校园的早晨 清晨过了六点钟，学生们开始陆续到校。 这里是乡村小学，校园在村庄的怀抱里。校园不大，学生不多，只有一至四年级四个班学生，整个学校也就是200来人。 整个夏秋两季，农人们都忙得很。这个时节，豆角、茄子、西红柿等蔬菜们大多都被拔了秧，乡民们又开始忙着掰玉米出花生，此后又要往地里拉粪运肥，为秋种备耕。这些农家的孩子，大多和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一同起床；大人们下地收获庄稼，他们被早早送到了学校。 和城市学校的戒律精严不同，农村小学永远是开放的。铁大门虚掩着，一侧的小门敞开着。 这些早早到校的孩子，多数还没有吃过早饭。学校门口有三两家卖早点的，有油条水煎包子胡辣汤之类。孩子们跳下爷爷奶奶的三轮电车，手里拿着几张一元的纸钞，各自跑向早点摊儿。 就一转眼，他们已出现在校园里：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提溜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两个包子或者两三根油条，另一只手里是一杯带吸管的“豆腐脑”或者“八宝粥”。于是三三两两或者聚在一起，或者各自坐在花池边上，坐在教学楼底层的台阶上。大家懒洋洋地说着话儿，脸上睡意似乎还没有散净。 六点半，住校的教师打开了教学楼的栅栏门，同学们从校园的四面八方跑过来。他们好像故意用力蹬着护梯踏板，“噔噔噔”一转眼上了二楼又跑上三楼，跑过走廊。于是，三层的教学楼顷刻间有了生机。 这些小孩子喜欢劳动，而且他们早养成了到校就扫地的习惯。两个机灵的小男生，已经提着绿色的小熊猫洒水壶比赛着从三楼跑到楼下灌水；个子高长得壮的那几位也从一楼的楼梯下拿出了大扫帚；有四五位小女生叽叽喳喳地跑到小花园里捡拾废纸片和塑料袋，发现一片就连忙抢着捡起——那模样不是捡垃圾，倒像是捕捉花丛里的蝴蝶。 时近中秋，校园里的白杨树和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片黄叶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砖地上。清晨没有风，孩子们拖着扫帚慢慢聚拢着地上的叶子，“扑簌”一声，头顶上又掉下一片黄叶，飘飘悠悠地刚在被扫净的地上着陆，低年级小女生就跳着跑过来弯腰捏住了叶柄。 七点刚过，早读开始了。 没有老师督促，也没有铃声号令，大家相约在操场上，大树下。有整整齐齐一排排一列列坐着的，有三五人一圈围坐的；有大家齐声朗读的，有相约比赛着背诵的，一时间校园里书声琅琅。 这个时段，村民们都在庄稼地里劳作，村内反而是安静的；此刻，孩子们这奶声奶气的童声显得特别清亮。仔细分辨，这一边是“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那一片儿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有的朗读“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脸红红的。大白狗变成红的了。红公鸡变成金的了。黑母鸡变成紫檀色的了”，有的背诵“窗外十分安静，树枝不摇了，鸟儿不叫了，蝴蝶停在花朵上”…… 太阳慢慢升起来，爬过学校低矮的围墙，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孩子们的脸上，身上；这阳光暖暖的，是温和的，不那么耀眼。 忽然有人小声哼起了歌曲《校园的早晨》。先是一人，继而是两个三个。陷身在塑料藤椅里的老师坐直了身子，他循声而望，莞尔而笑。于是仿佛受了鼓励的孩子们开始大声唱起来，一瞬间成了大合唱： ……亲爱的伙伴亲爱的小树/让我共享阳光雨露/让我们记住这美好时光/直到长成参天大树/让我们记住这美好时光/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教学楼上的钟声响了：八点整，预备铃；早读结束，要正式上课了。 这口钟是有些年头的大铁钟，挂在教学楼三楼的廊檐下。它浑身黑褐色，太阳照着的地方有一些闪光。教体育的尚老师站在二楼上，他抬腕看着手表，一手拉动着铃绳。 清脆悠扬的铃声飘过校园，又飘向了四围田野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