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世界去 冯锦彪 朦胧不清的月光被随意所地丢在地上,夜已凉,睁开双眼,缓缓起身,空洞漆黑的眼睛中倒映出满天的繁星,看着这无比柔和的星空,一声叹息,从嘴中遛出,向黑暗深处走去。这座城市灯红酒绿,却也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湿热的空气即使在夜里也未有一丝凉爽,望着地上的一滩水。水中,一个少年静静地望着水面。“澈！”他想这样叫自己，他喜欢这样叫自己，可他漆黑一片的双眼使他鼓不起勇气，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叨“我叫澈” “我叫澈” “我叫澈”……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他想融进这个世界，可却一次又一次失败。他很冷，感到彻骨的冰寒，他有些绝望了。他觉得，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都刺得自己皮肤生痛，充满了对自己的恐惧和厌恶，一双双伸出的温热的手，都在空中停下，冷却，冷却，消逝…… 且先称他为澈吧。澈望着惨白的月亮，一丝惨然的苦笑出现在脸上。自小被父母抛弃，被收留在孤儿院里，除了不得不喂他吃饭的护理工，没有人会主动靠近他。无论是院长，授课的老师，护理工，亦或是一同成长的同龄人，没有人！只因自己那没有眼白的眼睛。澈就是一个异数，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曾经，一次夜里，他从睡梦中哭醒，跑到厕所低声啜泣，被夜起的人当成是恶鬼，把那人吓个半死……他想过把双眼挖掉，可他又不愿意看到无尽的黑暗，看不到缤纷的世界，于是在心里安慰自己：十八岁，只要熬到十八岁，我就可以到世界去了，那里肯定充满温暖与欢乐！ 终于，十八岁了，院长对他说了一句话，也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墨，你十八了，该到世界去了。”澈心里充满了激动。 离开那天的送别仪式异常冷清，只有校长和他小时的护理工到场，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不过澈习惯了，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接过校长手中的背包，他便离开了这里。没有一丝留恋，没有看到，身后的护理工悄然流下的泪水。 离开了这里，澈心里轻松了许多，仿佛多年来遭受的痛苦，不幸，歧视，都随着迈出孤儿院大门的第一步，烟消云散。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幻想着以后的生活，向市里进发。路边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满地的油菜花一片金黄，直晃得人睁不开眼来，田里劳作的农民也由着惯性远远地向他挥手致意。抬起头，澈看到了太阳对他露出的神秘的微笑，金子般的阳光洒满全身，温柔的抚摸着澈的内心。澈的嘴角，露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微笑。 走上公交车，找到座位后从兜里掏出了五张满是褶皱的一元钱，递给了来收钱的售票员，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啪”，一沓子车票从售票员的手中滑落，在空中肆意的翻转，狠狠地撞向地面。一声尖叫，恰到好处地使喧闹中的人们都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一个没有眼白的少年。原本喧闹的车里霎那间安静下来。之后的一分钟里，是死一般的寂静。“鬼啊”，一声大叫使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向车外跑去。几秒钟过去，车子里只留下一个少年，静静地坐在车座上，浑身颤抖，眼中一片晶莹。 滴嗒，地上如镜般的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天亮了，又是一场噩梦。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拂去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来，走出幽深的拐角。 清晨总是有丝丝凉意，尽管有太阳的照耀，也除不去那彻骨的冰寒，发自内心的冰寒。 “咕噜，咕噜”肚子发出强烈的不满，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对了，还有个院长给的背包。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副眼镜，一些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戴上这副眼镜吧，如果真的不行，就回来吧！”澈的嘴唇轻轻的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有两滴晶莹的泪水流了出来。 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灰暗，心里有满腹的疑问不知向谁询问。 澈慢慢地走向早点铺，“要点什么？”“五个包子，一碗小米汤。”“好嘞，稍等。”又是一次目光的交汇，这次，澈没有从那人眼里看到一丁点的恐惧与厌恶，他心里有些兴奋，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包子，喝了几口汤，感觉肚子里仍是空荡荡的一片。“再来几个包子”似是有了些许底气，声音也大了起来。吃饱喝足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些钱，结了账，离开了早点铺。 舒服地走在大街上，盘算着以后的生活。有些热了，便将背包取下，提在手上。忽然，一辆摩托车携着高速运转地马达声，从身边驶过，澈一下子被扯了过去，猛地被拽走了几米，摔倒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起身，“包，我的包！”边喊着边向车追去。 追不上了，追不上了……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绝尘而去。澈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看着远去的摩托车，复杂的心绪如潮水般翻涌。伤心？难过？悲哀？澈已说不清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皮肤刺痛。澈静静地站着，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会做了，只是静静地站着，站着……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又如潮水般退去，一片混乱，“鬼啊！”又是阵阵大叫。澈被惊醒了，惊慌失措地向自己脸上摸去，“眼镜，眼镜，我的眼镜呢？”他疯狂地回去寻找，寻找，可却什么也找不到……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澈眼睛中仅有的光芒也黯淡了，他默默地走向昨晚待过的拐角，缓缓地坐下，随意找了两块石子，用力地磨，磨…… 夕阳再美，终究零碎。今晚的残阳如血，映得满天都是血红。“我叫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