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本质是自由
文:蕙子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人们往自己身上套上一层一层枷锁,直到把自己变成“套中人”而不自知。人的这一过程,像极了蛹的作茧自缚,却远远比不上蛹,绝大部分的蛹最终能冲出重围,蝶变成另外一种生命姿态;绝大部分的人却不敢突围,在自缚的茧中度完一生。
人类的茧,已俨然一道“可悲的厚障壁”,置身其中,我们虚与委蛇,我们苟延残喘,却认为活着不得不如此。其实,人生的两端——生与死,已经昭示我们:生命的本质是自由。
你敢把缚在身上的茧一层一层剥掉吗?你敢怀抱一颗自由之心真诚地生活吗?你的勇气将决定你的境界。
生命的第一重境界是去“名利化”。
包裹在生命之外最华丽的茧,莫过于名与利了。可怕的是它已乔装成领路人,昂首挺胸走在前头,成为许多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追随的目标;更可怕的是它已渗进世人的价值观,成为划分生命等级的标尺:无名利者,低贱;有名利者,高贵。却浑然不知高贵的从来只是灵魂,弄丢了高贵的灵魂,哪怕有权有势有金,也已沦为欲望的木偶、精神的贱民。
司汤达的《红与黑》正是这样一部窥探人性的小说:木匠的儿子于连凭借个人奋斗,也通过不择手段,终于要成为侯爵的女婿从而实现阶级跨越,却被前任情人的一封检举信打回原形,气急败坏的他把枪口对准了情人,幸运的是没能打中情人的要害,却打开了自己的生命暗疮:虚荣、贪婪、邪恶。最终,于连拒绝被赦免,决定用终结自己生命的方式,完成自我救赎,也警示后来人: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当初为什么而出发。此时的于连才满眼喜乐轻松。不为环境的毁誉所主导,不因他人的眼光而打乱自己的节奏,这份生命的气度,叫自由。
生命的第二重境界是去“表演化”。
人人都知道生活是自己的,却又在或多或少地表演给别人看:下属做给上级看,领导做给群众看,失恋者做给前任看……奶奶去世时,我的父亲并没有流泪,事后我问他,那么多人看着,为什么不哭一下呢?他说:“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尽孝,现在她走得很安详,我也不用哭给别人看。”
“表演化”其实是一个不断把生命外化乃至空心的过程。眼下有个现象很能佐证:多少人沉迷网络,以短视频、泡沫剧、内涵段子打发空虚,用别人的“表演”充塞自己的生活;多少人忙于“拍照”“上传”“分享朋友圈”,事无巨细,把自己的生活“表演”给别人看。真真切切的生命被抽离得虚有其表,实实在在的生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实在令人叹惋。美丽的生命状态需要精神内收,看水,水在眼底,赏花,花在心中;更需要统一性和主心骨,正如莲花,一层层打开,莲心安卧其中。不再“表演”,才是真自由。
生命的第三重境界是去“身份化”。
舞蹈家杨丽萍被别人催生孩子,说哪怕你再美,再有成就,不生孩子的女人就是不完整的,从来如此。“从来如此,便对吗?”这是鲁迅笔下狂人的发问。我相信即使没有母亲这个身份,杨丽萍也是一个能用舞姿绽放美丽富饶、铺天盖地生命力的人,这是她的自信,也是她的自由。
有个问题不必等到卸任甚至临终时再想,有生之年可时时叩问:如果把所有的身份——父母、子女、爱人、老板、经理、董事长、科长、处长、厅长……都一一剔除,我们还能找到自己吗?如果能,甚至发现自己愈发可爱、有趣、生动
,那就太了不起了!想起拿破仑的一句话:“我只有一个忠告给你,做你自己的主人。”敦煌的女儿樊锦诗也有类似感慨:“人啊,不要太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你把自己做的事当回事就行了。”
生命的最高境界是去“道德化”。
听说一个美好的女人被离婚了,我怒从中来想为她讨个公道,却得知实情:她老公被查出肝癌晚期,又有大量债务,不想拖累她和孩子,所以坚决选择离婚,我哑然了;一个学生在课堂上无精打采,我对他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事后才知他患上神经衰弱,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又哑然了……王阳明对一个易动气责人的学生有过忠告:你今后只不要去论人之是非,凡想责难人时,就把它当作一个大的私欲,除去方可。此忠告于我非常受用。
暑期看过两部经典影片,这两部电影都无法用正常的道德观去苛评。《野蛮入侵》中的儿子为了让父亲去世前能圆满一点,就把父亲的前女友喊来,陪伴父亲走过生命的最后阶段;《海街日记》中的大女儿在父亲死后,把同父异母的孤儿妹妹接来抚养。因为不幸的童年,他们本该恨这样的父亲;但因为人性,他们选择了宽恕。主持人李蕾说:“我们在生活中最粗浅的阶段是道德化,道德化会让人停在固有的伦理中。”当我们眼中有活生生的人,心中有暖洋洋的生灵,就会增添很多宽度和力量。这种容纳性真的很可贵,读经典确实可以把天地读宽。
在《勇敢而非完美》一书中,作者拉什玛·萨贾尼说:“我们每个人穷尽一生,是要砸碎完美的枷锁,拥抱真实的自己。”褪去套子之后的你,固然不完美,却怀抱赤子心,胸中无纤尘,内外通透,灵魂勇敢而崇高,生命舒展而自由。就像顾城的一篇文章里说:“一个人应该活的是自己,并且干净。”
蕙子,教育工作者,自由写作者,《红袖新文学》执行主编。作品散见刊物与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