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朋友圈，看到一则文人抖机灵的小故事，是这样说的——

1935年，留学巴黎的陆侃进行博士论文答辩，考官忽然问了一个怪问题：“为什么‘孔雀东南飞’？”

古诗词里，很多时候时间、方向都是虚指，并不一定有什么意义。但如果这么回答就落了下乘，陆侃略一思忖回答：“因为‘西北有高楼’。”

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这是一个好答案。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孔雀东南飞》是民间叙事诗的名篇，而“西北有高楼”出自《古诗十九首》，是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之一。

一个来自民间，一个是文人创作，千年之后却因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有了奇妙的关联，怎不令人击节赞叹？

文人创作热衷于言“志”，而民间文学多用来记事，久远的历史往事、酸甜苦辣的现实生活、反抗压迫的英雄壮举，但更多还是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

比如《孔雀东南飞》，就跟《白蛇传》《牛郎织女》《梁祝》等一起，位列中国古代十大经典爱情故事，直到今天还广为传诵。

这个被赞颂了千年的爱情故事是个悲剧，很多伟大的爱情都是悲剧。汉末小吏焦仲卿与妻子刘兰芝情投意合，但因为母亲的阻挠不得不分开，最后两个人双双殉情。

全诗350余句，1700多字，把一对恩爱夫妻不得不割爱分离的过程描述得曲折动人，刘兰芝的美好、焦仲卿的无奈、婆婆的蛮横跃然纸上，如明代王世贞所言“叙事如画，叙情如诉”。

■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以前人们总是把这首诗当成歌颂坚贞爱情的代表，今天重读，代入现代人的观念，却读出不同的意味来。

鲁迅说，悲剧是把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人看。《孔雀东南飞》就是把美好到极致的刘兰芝毁灭给我们看。

诗中用了大量美好的词来形容刘兰芝——

她聪明：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她勤劳：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

她美丽：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她忠贞：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但这样一个美好的人物，最后的结局是“举身赴清池”，令人扼腕叹息。

■影视剧中刘兰芝的形象

刘兰芝的悲剧在于她爱上一个“妈宝男”。焦仲卿虽然喜欢刘兰芝，也为了她据理力争——“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但阿母一槌床大怒，焦仲卿就不敢说话了。“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

试想一下，如果焦仲卿跟母亲交涉的手段再灵活些，主意再坚定些，或许结果就不同了。但从小被寡母养大的他，又身处忠孝思想主导的时代，只能做到这样了。至少最后，他也殉情了不是吗？

■潘粤明还演过焦仲卿

在焦仲卿和刘兰芝的悲剧里，棒打鸳鸯的焦仲卿母亲要负很大责任，她对儿媳百般挑剔，总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作为寡母，她对儿子太过依赖，对儿子的期待也过高。她爱儿子，这毋庸置疑，但这份爱太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焦仲卿和刘兰芝双双殉情后，被“合葬华山傍”。坟墓旁种上松柏、梧桐，树木枝叶相交，中有鸳鸯相向鸣。这声音让“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不知道焦母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

■王姬演的焦母

千年前的悲剧提醒人们“戒之慎勿忘”，但千年来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母爱一直在轮回。

前不久朱雨辰的母亲上节目引发巨大争议，其实朱母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相反她简直可以成为贤妻良母的典范，她爱儿子，用整个生命去对待儿子。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她每天早晨四点起床熬梨汁，十年不间断。

朱雨辰年近四十，至今没结婚。当然，别说明星，就是普通人这个岁数不结婚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可以指摘的理由。

但朱雨辰不结婚跟母亲有些关系，朱雨辰的母亲说：“他的每一段感情我都知道的，但是我都是会干扰的。”

■引起巨大争议的朱雨辰的母亲

相差几乎一世纪，母爱何其相似？

几个月前公布了一组婚姻人口统计数据，全国的离婚率已经达到33%，我大河北是离婚率最高的省，2017年上半年，河北结婚登记254687对，离婚登记98279多对，离婚率高达38.59%！

离婚的原因多种多样，但其中一个理由很值得警醒，那就是父母过多插手子女的婚姻，经常让本来没什么的矛盾激化升级，进而引发离婚大战。

古往今来，人们都赞颂母爱的伟大，或许是时候反思一下母爱的“自私”了。要知道，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为人父母也应该把握好边界。

■愿刘兰芝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最初人们创作并记录下《孔雀东南飞》，可能没想这么多。评价诗文也不该脱离时代和环境，但我们站在当下的立场、用今天的观点重新解读这个故事，不是为了分辨古人的对错曲直，而是指导自己的人生，少走点弯路。

谁能保证，刘兰芝的遭遇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谁又能保证，面对子女的时候，自己一定不是焦母？

■文/河北青年报记者张翠平

■编辑/张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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