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

进入腊月，就闻到年味了，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腊月初五的五豆了。

关中大地在冬至之后，一片肃杀。万物在蛰伏之中养精蓄锐，准备来年蓬勃生发。农人们也顺应自然猫在了家里，当家的男人围着火炉熬着砖茶，盘点着一年的收成。“吸溜”一下，喝一口浓茶，热热的，苦苦的，筹划着来年。

当家的女人也忙开了，看看米缸里剩多少米，罐子里豆子还有几种，马上要喝五豆了，可不能熬的缺了水准。各地的风俗不同，禁忌也会有差别。

初四晚上，在一起唠家常的邻居互相提醒，记着泡豆子，明天喝五豆。于是，女人们回家一番忙碌，豇豆、豌豆、红白小豆各抓一把，麦仁、小米、糯米少不了，再看看大枣、葡萄干、花生米等，这样算下来，不说五种，十种也够了。清水淘洗干净，就用温水泡下。放上一夜，豆子吸足水饱胀。初五早上一翻身起床，就立马熬五豆。凉水锅里下豆，大火烧开，咕嘟半小时，再添水下各种米，烧开后文火慢熬。这时就看耐心了，性子急的可不如温和的，慢工出细活，用在此时最合适。一锅水与数十种食材，在火的烘烤、水的浸泡中，咕咚咕咚变软，悄无声息地慢慢融合。豆子分化了，米煮烂了，水黏稠了。在时间与火的双重围攻下，就熬出了半锅又黏又稠的五豆。你一碗，他一碗，家里老老小小，一个人喝两三碗不成问题。大人鼓励小孩多喝，往往会说，五豆要喝五碗。我怎么喝都喝不了五碗，每次都撑得难受。小伙伴在一块比赛看谁喝得多，我自认为很聪明地多说了一碗，可还是最少的。现在条件好了，大家熬的时候，常常还会放上冰糖、桂圆、核桃、枸杞之类的，五豆和卖的八宝粥不差上下。

在前多年，五豆熬好后街坊邻居还有互相赠送的习俗。你送我一碗，我送她一碗，她又送你一碗，大家互相品尝，看谁家的熬得好喝，以便把来年的五豆熬得更好。浓浓的乡情在一碗碗五豆中，淋漓尽致地展现。

五豆熬好后，也不是初五就喝完，老人们讲究五豆最短要喝到吃腊八之时。剩下的五豆，早上起来一加热继续喝。家里如果有在外的儿女，老人都会给他留一碗。可见，五豆在人们眼里是美味，也承载着父母对儿女的牵挂。俗话说：“喝一五豆，长一枕头；吃一腊八，长一杈把”。喝完五豆，白天就慢慢变长了。

一碗五豆既有邻里互助的深情，也有对远行游子的牵挂，更有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喝五豆既是年味的体现，又是人们在贫瘠岁月中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