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负了此生这么长久的擦肩而过
——写给一位才子的公开信
人最终是要活成一条直线的。
早些年,看《西藏生死书》,似是而非的接受了向死而生的说法,接受了死亡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观念。在这样的观念指引下,死亡不再是一个绕不开的终点,而是一个人必须通过的关口。关口那边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必须清楚,活着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助力我们顺利过关。
四十岁时,我才发现,四十年的时光,竟然一多半和同一所小学有关。1990年,我便开始就读于这所学校,当时它还是一所年轻的九年一贯制学校,近四年的少年时光,都在这个校园中驻留成一段过往。1997年,中师毕业的我回到这所学校任教,离开母校读师范的那几年应该看做是命运安排我为重新回到这里来工作所做准备。2012年,因为偶然的原因,我再度回到这所学校工作至今。工作经历中,与这所学校错过的那几年,大抵也是为了获取在这里更好的工作的经验。
四十年的时光,看似一直在各种各样的震荡线上游走,真正回过头来看时,不过是沿着这所学校走了一条直线。若不是朋友那句“人最终是要活成一条直线的”调侃,于我而言,后半生的行走或许还会是懵懂而不自觉的。
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人生要活成的那条直线在哪里,又怎么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呢?
一位年轻朋友,最近刚刚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借调,借调的单位是所在单位的上级单位,重新回到原单位时,种种不适和落差引发出他内心的愤懑来,虽说不上有多失意,至少也是不快的。
人要用多么高的智慧才能真正对自己要活成的那条直线产生自觉,又要用多么大的心力才能够真正摆脱阶段内那条似是而非的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的不可靠的虚幻。
王阳明的心学讲究“逆境苦情处才是炼心之所”,心力才是人小宇宙的力量根本,正是这种力量让人清晰的找到那条直线,活出那条直线。
我自己身上是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偏偏我昨天的母校——今日的工作单位,是一所以剪纸特色蜚声省市的农村学校。没有剪出第一幅剪纸作品前,我也对人手一把刻刀、人人参与剪纸这件事儿心存疑虑——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细胞的,尤其是我自己在这方面就很糟糕。
真的刻了四五幅作品之后,我慢慢说服了自己——毕竟用一把刻刀做一幅作品其间的小心翼翼和努力坚持也算是人之为人必要克服和经历的。后来,读瑞典作家林西莉的《汉字王国》,书中多次讲到汉字与剪纸的故事,多次解读典型剪纸作品的符号意义,忽然觉得,它不仅仅是艺术,更是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
实际上,没有看到剪纸作品的人们是断然不会对它感兴趣的。没有真正创作出过剪纸作品的人也断然不会从内心里敬重它的。特别是时代发展带来的生活的快节奏,让人鲜有用心去感受美、鉴赏美、创造美的机会,鲜有去忍受时间消磨的勇气。相对于其他艺术形式而言,剪纸是一门没落的艺术。不是因为这所学校,有太多的老师和孩子是注定了要和它错过的。
后来,我有机会接触过几位非物质文化遗产剪纸的传承人,亲眼看他们用满是斑点的手操持老旧的剪刀,轻巧的创作出一幅幅不朽时,内心里忽然有一丝悲凉。这一群老人撒手人寰时,再也没有人可以为这门艺术这么执拗和坚持了——凄美也是一种美!
如果,我自己注定要在这所学校经营自己的人生直线呢?
剪纸,不管我先前是不是真心爱它,我都只能选择去重新认识它,去经验它,去感受它,去光大它。虽然我并没有多少艺术的天分,但我怎么能容忍自己在这么长久的擦肩而过里毫无建树?
今天学校里的1700多个孩子,都要和剪纸来一次长达六年的擦肩而过,未来的孩子也是如此,我实在没有理由不在他们心底留下那么一点深刻。今天学校里的80多位老师,都要将最青春的时光拿来与剪纸来一次不得不的擦肩而过,甚至有老师意识到这里注定是他(她)将要老去的地方,我实在没有理由不让他们同我一道成为剪纸这种美的传播和光大者。
我尚无法,但法正自我的心底升腾。
不能辜负这段擦肩而过,毕竟相对于我有限的生命来说,它显得那么长。
亲爱的朋友,在自己的境遇中,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不适应,亦或是不开心、不得意。暂时释怀吧,如果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这些碰巧足够长,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转身对它张开怀抱,去好好爱它呢?毕竟,青春从来不设彩排。
没准,惹我们不如意、不适应、不开心、不得意的“蜗牛”,就是上帝派来与我们分享美好境地的牵着我们散步的“蜗牛”!当我真正醉心于剪纸时,我忽然发现五年前的我曾经用那么浅薄的眼光来看他。幸运的是,这么快我便回头了。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那些最早找到自己人生直线的人通常都是伟大的人。因为,在有限的生命历程中,他们走了最少的弯路。翻开这些伟大的人的传记:曼德拉95岁,爱因斯坦76岁,牛顿84岁,甘地79岁,毛泽东83岁,梁漱溟95岁,他们竟然在生命长度上也普遍超出了常人。或许,这便是造物对人类的眷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