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教育 给孩子一个诗意童年
本期重镑《儿童诗创作中的超现实主义实践·王宜振访谈》
王宜振荐诗
生日
李汉荣
你不记得你的生日
你好像没有生日
你好像舍不得使用自己的记忆
你的记忆只刻写儿女们的履历
花也有自己的生日，草也有自己的生日
我的母亲却没有自己的生日
我从你满头的白发推算你的生日
却推出一个下雪的日子
我从你纵横的皱纹猜测你的生日
却猜出一个干旱的日子
我从你倾斜的步履联想你的生日
却想出了一个地震的日子
天上，太阳和月亮没有自己的生日
地上，我的母亲没有自己的生日
多么悲哀，我没有最神圣的节日
黑女品读
写母亲的诗很多，但这首诗选取了一个独特的角度：母亲没有自己的日！不，不是没有，而是不记得那个重要的日子。这是为何？因为她的心中系挂的全是儿女们，唯独没有自己的位置。这是诗的第一层，已经引起我们内心的波澜。
“我”也曾“推算”那个日子，但在母亲充满苦难的生命历程中，她回忆起来的是严寒、饥饿和地震……这一层间接写出了母亲的一生。
“天上，太阳和月亮没有自己的生日/地上，我的母亲没有自己的生日”。诗的结尾，诗人把母亲与天上的太阳和月亮相比拟，深化了母爱的无私，感人至深。
孩子的诗
本期点评诗人和教师：王水宽、薛仙芳、赵丹丹
小诗人
蔡敬尧诗三首
作者：四川省泸州师范附属小学城西学校
颜 色
好像是彩虹分解了，到处都有颜色。
哪儿有这么多颜色呢？
学校，森林，深海？
天空，草原，星空？
这些地方都有颜色。
学校，
树是绿色的，墙是白色的，
笑声和孩子们的奔跑声，
是彩色的。
森林，
溪水是透明的，阳光是金色的，
风声和小鸟的歌唱声，
是彩色的。
深海是深蓝的，
天空是浅蓝的，
草原是碧绿的，
星空是银色的，
我们的心，
和世界，
都是彩虹色的。
点评：小诗人把颜色联想到是彩虹分解啦，学校、森林、深海、草原、天空，包括鸟儿的叫声。这些自然的世界里，颜色无处不在，赤橙黄绿青蓝紫……继而引申出来学校、森林和学生的笑声、风声和小鸟的歌声，最后“我们的心/和世界/都是彩虹色的”点亮了主题。孩子的联想充满了好奇的色彩，生动、形象、有趣！（王水宽）
我看见的光
我想写一首诗，
告诉你，我看见的光。
我走到街上，
看见建筑工人身上布满灰和土，
每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
是他们的光。
我走到山边，
看见挑山工人脸上滴落的汗水，
每一阶山上的石梯，
是他们的光。
我走到学校，
看见老师们日日夜夜辛勤工作，
每一个可爱的同学，
是他们的光。
我走到医院，
看见医生护士行色匆匆地奔走，
每一个康复的病人，
是他们的光。
我走到烈士陵园，
看见伟岸丰碑上的岁月和沧桑，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是他们的光。
光，就在我们身边；
光，无处不在。
点评：光，在这首诗中并不是指太阳的光，小诗人用独特而敏锐的目光捕捉到我们身边高尚、光荣的品质，把它们所造福的事物比喻成光。建筑工人、挑山工、老师、医生护士，这些我们身边最普通的人用自己辛勤的劳动，用爱心和奉献让世界温暖而明亮。革命先辈用鲜血和生命让后代人沐浴着幸福的光。所以，光无处不在，它在每个平凡人的奋斗中，也在小诗人亮晶晶的眼眸里。（薛仙芳）
星 星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
我想马上去摘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
像妈妈说爱我时的眼睛。
原来爱和星星一样明亮，
满天都是一堆爱。
点评：想象是创造力的源泉，让每个孩子摇身变成天才的诗人，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滴雨，一阵风，一颗星……在他们眼里都有诗意的解读。小诗人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因为它们都是那么闪亮，充满关爱。“我”想摘星星，就是想得到更多这样的爱，“满天”的爱。（赵丹丹）
诗教论坛
访谈王宜振
儿童诗创作中的超现实主义实践（2）
记者: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文化现象。当我们如饥似渴地向外国的文学、艺术、哲学思想学习借鉴时,却常常发现外国的哲学家和文学艺术家正是从中国古代的文学艺术和哲学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但我很想知道,外国的打着旗号的“超现实主义”和中国的事实上的“超现实主义”,两者是完全相同的吗?
王宜振:西方的超现实主义和中国古典的超现实主义,两者并不完全相同。西方的超现实主义是反知性的,强调事物的矛盾性与不合理性。而我国古典诗歌却不同,我国古典诗歌强调“无理而妙”的审美效果。
我国大诗人苏东坡有“反常合道”的诗观，什么叫“反常合道”呢?“反常”即是把现实扭曲。为什么要把好好的现实扭曲?扭曲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奇异和陌生化的效果。奇异和陌生化就是诗歌的创新。所以,衡量一首诗的好坏首先看它是不是反常。反常了,新异化了,这首诗才能脱颖而出。
中国古典诗歌讲究“实”和“虚”,讲究“虚’和“实”的搭配。“虚”就是诗人的想象部分,这种想象有时像天马行空，完全超出了现实生活,我们把它叫做诗的超现实部分。可诗不仅有“虚”,还有“实”,这就是诗人想象的根基。一首好的诗歌,太虚了不行,太虚了会流于朦胧甚至晦涩。可一首诗,太实了也不行,太实了会流于直白。曾经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智利诗人聂鲁达说:“一个诗人,如果他不是现实主义者就会毁灭。可是,一个诗人如果仅仅是个现实主义者也会毁灭。如果诗人是个完全的非理性主义者,诗作只有他自己和爱人读得懂,这是相当可悲的。如果诗人仅仅是个理性主义者，就连驴子也懂得他的诗歌,这就更可悲了。”聂鲁达说得多好啊!他一语道破了“虚”和“实”的既矛盾又统一的微妙的关系。一个优秀的诗人,往往耗费终生的精力去研究“虚”和“实”的搭配。这两者是否搭配得恰到好处,决定着一个诗人一生的成就。
记者:您是否能举一些西方超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的成功例子,来让我们感性地了解什么是超现实主义?
王宜振:超现实主义诗歌,出现过聂鲁达、帕斯、埃里蒂斯、罗伯特·勃莱、特兰斯特罗姆等卓越的大师,也出现了一批超现实主义的经典的诗歌作品。如帕斯的《隐约可见的生活》:
海上的黑夜
鱼群是闪电
林中的黑夜
鸟儿是闪电
躯体的黑夜
骨骼是闪电
呵，世界,到处是黑夜
生活是闪电
把鱼群、鸟儿、骨骼、生活喻为闪电,作者在这里扭曲了现实，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美又如埃利蒂斯的名作《疯狂的石榴树》:.....高高悬挂的葡萄串,洋洋得意地发着光/狂欢着,充满下坠的危险,告诉我,/是那疯狂的石榴树在世界的中央用光亮粉碎了/魔鬼的险恶的气候，它把白昼的橘黄色的衣领到处伸展,/那衣领绣满了黎明的歌声,告诉我，是那疯狂的石榴树迅速地把白昼的绸衫揭开了?
作者运用了超现实主义的手法,凭借阳光和少女般美丽的一棵石榴树,描写了他的家乡爱琴海和歌颂太阳神的古希腊传统。你瞧，发光的葡萄串狂欢着、下坠着;疯狂的石榴树却用光亮,粉碎了魔鬼险恶的气候,伸展开白昼橘黄色的衣领,而这是怎样的一个衣领呢?是绣满黎明歌声的衣领。这棵疯狂的石榴树,揭开了白昼的绸衫。这一切描写,充溢着超现实的形象。超现实主义诗歌,注重开掘人类心理深层的潜意识,非理性、非逻辑,开掘各种直觉、梦觉、幻觉和错觉,注重意象思维、自由联想和自动写作，大大拓展了诗歌的想象空间，增强了诗歌的跳跃与张力,使诗歌的语言新异化和陌生化,更容易抵达诗歌艺术的本质。
记者:让我们回到儿童诗的领域。好多年来,对于儿童诗的评论和对儿童诗创作的美学探讨相对沉寂。希望你的探索和实践，又能唤起人们对于儿童诗艺术创新的关注与热情。人们想知道,超现实主义诗歌对于我们的儿童诗(少年诗)创作,能带来什么样的启示与变革?
王宜振:儿童诗和其他文体一样,也要不断探索、不断创新,那样儿童诗才有出路,才有不断拓展的生存的空间。我是一个不大喜欢跟风的人,我总是喜欢走自己的路。八十年代初期,当儿童诗坛还处在十分沉寂的时候,我就开始尝试用现代派的创作手法来创作儿童诗,譬如我运用了通感等现代主义手法,使我笔下的儿童诗面目一新。当时，《儿童文学》的诗歌编辑刘丙钧、《儿童时代》的诗歌编辑何竞新、还有《少年文艺》的诗歌编辑朱效文,对我的这种探索都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和支持。没有他们的支持,我的探索是很难进行下去的。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进行这种探索。有的人甚至将我称之为探索派。
探索用超现实主义手法来创作儿童诗，这是2002 年以后的事。开始是无意识的不自觉的,后来读了一些书,懂得了一些理论,便由无意识发展为有意识,由不自觉发展成一种自觉的过程。我以为用超现实主义手法创作儿童诗,是儿童诗的一种变革。一首好的诗歌,给读者的是一种完全陌生化的感觉。让读者读了眼睛为之一亮,心灵为之一振。可是怎样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对诗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超现实主义手法以其大胆的奇异的想象甚至是充满幻想的色彩,往往会把读者带人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这样的诗,自然是新奇的富有创造力的。当然,我上面也讲到,这里有一个中国的诗歌传统“合道”的问题。这点,诗人在创作中也要充分予以注意。经过几年来的创作实践，我写了大量的超现实主义的儿童诗，其中自然会有成功,也有失败。但也有不少诗作,受到了诗人、评论家的关注。如我的《母亲的嘱咐》,只有 11行。小诗写道:
临走的时候
把母亲水灵灵的嘱咐
掐-段 放在阳光下
晒干 装进小小的
旅行袋
饥时 嚼一点
渴时 嚼一点
一小段晒干的
话儿 嚼它
需要我一生的
时间
这首小诗中的母亲的嘱咐,也就是那些水灵灵的话儿,首先是晒干,其次是装进旅行袋再次是渴了饿了就嚼一点。一小段话儿,足够嚼上一生。这里写了一种母爱,由于用超现实的手法写来，其中不乏令人回味咀嚼的东西,像口含一橄榄,其味自在其中。又如我的《一朵甜美的笑》:
孩子，你没有什么给我
只给我一朵甜美的笑
我担心,那笑从我的手心飞走
会变成-只会唱歌的小鸟
孩子，你没有什么给我
只给我一朵甜美的笑
我担心，那笑从我的指缝漏掉
会变成一株开紫花的小草
孩子，你没有什么给我
只给我一朵甜美的笑
我担心,那笑从我的布兜溜走
会变成一只蝈蝈又蹦又跳
孩子,你没有什么给我
只给我一朵甜美的笑
我担心,那笑落入一条小河
会变成一条鱼儿游进波涛
孩子，你没有什么给我
只给我一朵甜美的笑
那笑声轻轻抖落在我的心上
像碎碎的银子在幸福的闪耀
要是用现实主义去写,不可想象笑会变成小鸟、开紫花的小草、蹦跳的蝈蝈和游进波涛的鱼儿。这首小诗,把笑写得扑朔迷离,亦真亦幻,给人一种全新的视角和全新的感觉。我用超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儿童诗,获得了一定的成功。首先是诗集多次获国家级文学和图书大奖,其次是多首诗歌入选中小学语文新课程标准教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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