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曾私下坦承他从不愿重用安徽人,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看来冯玉祥、王亚樵、方振武等许多皖籍人物都不太买他的帐。
但他为了稳固南京中央政府,又必须牢牢控制住安徽省。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在柏氏主动辞去所兼第三十三军军长职务后,他遂对柏文蔚“另眼相看”,让柏文蔚携家人迁到玄武湖樱洲自建房居住。
柏文蔚是谁,对很多年轻朋友来说,一定是1个很陌生的名字。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上,柏文蔚曾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
柏文蔚,安徽寿县人,1876年生,老同盟会员。与孙中山、黄兴、李烈钧并称为“辛亥四杰”。
他前前后后在南京生活了三十余年。南京见证了这位民国元老鼓吹革命,创建共和的许多传奇经历,而其在南京任职时平淡从容的生活作风,更是让市民有口皆碑。
辛亥年光复南京之役中,他协助林述庆指挥起义军进攻乌龙山炮台和紫金山天堡城。
其后他迭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安徽都督、靖国军川鄂联军总指挥等要职,甚受孙中山器重。其在民初军政界中的资历和影响远高于蒋介石。
督皖期间,他实行了一系列破旧立新的改革措施,成为推动安徽省近代化的重要人物。当年,鸦片在安徽泛滥,给安徽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造成了严重危害。
柏文蔚认为:“鸦片流毒,灭种之因。 ”于是上任后即把禁烟作为要政,专门成立了“全省禁烟总局”,隶属于内务司,下设皖南、皖北分局,管理禁烟事务。
柏文蔚还向北京中央政府和全国发出禁烟通电,指出征收鸦片捐税的弊端,决定“将皖省土税、膏捐一律停止,统限一年内禁绝,不使稍留余毒,病我同胞。 ”要求“严订禁条,俾各省一律通行。 ”
6月10日,通令安徽各县土膏牌照一律取消,强制实行禁卖、禁吸。仅此举,都督府年少收入鸦片捐税就达几十万元,表现了柏文蔚的禁烟决心。
不久,他又下令土膏店自9月30日始一律关闭,并在各地成立戒烟会,劝导烟民戒烟,同时,严厉打击鸦片贩运。
这年9月中旬,安庆有不法奸商,利欲熏心,利用英国商船“鼎昌”号偷运价值160万元的印度鸦片在安庆登岸,被安庆水上警察查获。
柏文蔚接报下令全部没收,并于几天后在都督府门前将其中7箱和盐焚消。当烟火弥漫、火光冲天时,前往观看的安庆万余军民齐声欢呼,有的激动得跳跃起来,震撼南北两岸,称此举是“为民除害之伟举。 ”
消息传到英国后,英国政府决定进行干涉,驻上海英国总领事罗磊斯与驻芜湖总领事奉命乘兵舰及鱼雷舰一艘溯江而上,到安庆找柏文蔚交涉。
柏文蔚先委派外交人员与他们谈判,罗磊斯等携带手枪,态度蛮横,称“民国成立,中英尚未续订专约,不得突言禁烟”,“禁还运政策只能限制内地土商,断绝本土”,而不能以此制乱裁外商,并要求赔偿损失。
期间,罗磊斯等还以清朝林则徐在广东禁烟而被革职充军边疆的一段历史相威胁。
柏文蔚没有被“柏某禁烟将为断头将军”的威胁所吓倒,他强调要想国富民强,就必须厉行禁烟。
两天后,他亲自出马,与罗磊斯等谈判,据理驳质道:“按照中英有关条约规定,凡货物一离开通商口岸,即为中国货物,与外国无关。
安庆既非通商口岸,且鸦片系中国商人所有,违犯税则,照例没收。这完全属于中国内政,外国人无权干涉。 ”
一席话说得罗磊斯等无言以答,于是找安庆同仁医院和教会人士从中调解,“终不得其欲而返沪”。罗磊斯等在安徽碰壁后,转而向北京政府提出赔偿的无理要求。
北京政府拒绝了英帝国主义者无理要求,但做了让步,同意由拒毒会、红十字会、领事团组织调查烟苗团,到安徽调查烟苗是否已禁绝。如无烟苗即作罢论,否则必须向英方赔偿。
柏文蔚电令各县知事及各地驻军严历查禁偷种,以防止给外国人留下禁种未绝的口实。
调查烟苗团到达后安徽一无所获,英帝国主义者也因此无隙可乘,无奈只得闭口,一场干涉安徽禁烟的丑剧就此结束。
辛亥革命后,在中外反动势力的支持下,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胜利果实,当上了民国总统。
袁世凯深知南方4大都督(即江西都督李烈钧,广东都督胡汉民,安徽都督柏文蔚,湖南都督谭延闿)的厉害,特别想拉拢收买有实力又有军事才能的柏文蔚。
袁世凯收买1个督军有二三十万元就足够了,对柏文蔚却一出手就是一张100万元的交通银行支票,柏婉谢。袁世凯又要收柏作门生,柏也借故推脱。
1913年,孙中山发动了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柏文蔚立即举兵响应,宣布安徽独立。讨袁军受挫后,他毅然来到南京,担任江苏都督,主持东南军务,苦撑革命危局。
虽然“二次革命”很快被镇压下去,但以柏文蔚为首的“讨袁四督”却成了当时人民心目中敢于挑战独裁专制的英雄。
蒋介石曾私下坦承他从不愿重用安徽人,因为在他看来冯玉祥、王亚樵、方振武等许多皖籍人物都不太买他的帐。但他为了稳固南京中央政府,又必须牢牢控制住安徽省。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在柏氏主动辞去所兼第三十三军军长职务后,他遂对柏文蔚“另眼相看”,让柏文蔚携家人迁到玄武湖樱洲自建房居住。
英雄传奇的背后是柏文蔚廉洁自律的平淡生活、清白人生。到南京担任江苏都督时,他一接管铸造银元的江南造币厂,就下令封库充军。
当时,柏家人口众多,经济拮据,柏文蔚却很少带钱回家,柏母听说儿子接管了造币厂,搞钱容易,便找他大吵大闹。柏文蔚不敢违逆母亲,更不愿挪用公款,只好向朋友打白条,借来200元,补贴家用。
上世纪30年代初,柏文蔚名义上还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军委会委员、国民政府委员,但有衔无权,每月也就几百大洋的收入,而他得养活妻子儿女等二十几口人,十几名佣仆和十几名警卫、保镖也得靠他养活。
一次,蒋介石驱车来访,家人通报后,柏文蔚表示地方太小,无法接待。之后,蒋介石又托人来征求他的意见:“你家房子太小,愿意在哪里,就在哪里给你安排房子。”柏文蔚再一次婉言谢绝了。
至1932年初,柏文蔚已变卖了城内马台街、三牌楼等处的房产,而且他的银行存款也渐耗尽,所幸的是在建房之初,柏文蔚作过筹划,他在政府特批的樱洲七八亩地皮上,多建了十几间房子,原拟供安徽亲友小住,如今决定出租。
那里繁盛的樱桃林、开满小花的草坪和湖上渔舟与夏日里那无尽荷花交织成的风景,绝不亚于杭州的西湖。
局外人看来,柏文蔚能住进玄武湖樱洲够惬意的了。其实不然,这位在民国官场沉浮多年的元老,心里很明白:蒋介石安排的用心。
为了自保他从不与冯玉祥、方振武、阮玄武等皖籍将领往来,也切断了与许多老部下的联系。
平日在家诵经礼佛,深居简出,力求免受蒋介石一伙猜忌。但他深知自己和家人受到国民党特工的暗中监视。
汪静之、符绿芷夫妇迁离后,空下一间房子。某日,一对自称是盐业银行职员的情侣登门求租。两人衣冠楚楚,口齿伶俐。
柏文蔚阅人无数,看出这俩人是从事情报工作的,他谢绝租房。事后,柏的副官打听到那两个男女果然是蓝衣社的情报员。
据曾秘密加入共产党,并随同叶挺参加过八一南昌起义的爱国抗日将领廖运泽晚年回忆:1935年,他从山东驻地回南京,特地去玄武湖看望柏老前辈。柏待之以礼,留他吃了便饭。
交谈中,柏文蔚神色沉重,不时叹息,希望廖运泽将军要理解他的处境,务必不要给他和家人添加政治上的麻烦。廖运泽只好苦笑,安慰了老前辈几句。
本想在这儿小住几天的,但经过考虑,他还是匆匆告辞了。
1947年2月,柏文蔚辞世于上海,享年71岁。经过多年战乱,抗战胜利后,玄武湖樱洲上的柏文蔚所建的房子,多已荡然无存,同它的主人归隐于昨天的历史。
遗物只有一些打了补丁的衣服和办公用的笔砚,而玄武湖的诺那塔奠基碑,成了这位一心革命、两袖清风的民国元老留在南京的唯一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