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品茗栊翠庵 刘姥姥醉卧怡红院》一回让人有两处疑问。一,栊翠庵里的妙玉和贾府到底有什么关系?在贾家查抄宝玉获罪之后,妙玉与贾宝玉之间到底又有哪些戏?二,刘姥姥和妙玉都不是贾府的人,却在《红楼梦》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刘姥姥醉卧怡院一出最让人匪夷所思,是否暗含着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刘姥姥这个远房亲戚成了贾宝玉甚至是贾家的恩人?
刘姥姥醉卧怡红院这一出肯定不是个巧合,这半回上千字的描述不可能没有深意,以曹雪芹的艺术手法向来都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我猜想贾宝玉最后肯定是得到了刘姥姥的帮助或者是保护的。妙玉先祖和贾府可能是世交,从贾母和妙玉的第一句直接对话中就可以揣摩出来。贾母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吃六安茶”,妙玉是怎么答的呢,也很直接,“知道,这是老君梅”。可见,他们是老相识。面对贾府的权威,一个外来寄居客是不可能这么回答自如并且是脱口而出式的。如此,更进一步,妙玉还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从妙玉高傲的品格和几乎洁癖一般的生活习惯中就可以看出来。
她受过高等的教育,在书香门第的世族中长大,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况且是个女子,出身于普通布衣之族的女子绝不可能。在锦衣玉食的奢华和纨绔膏粱的腐朽的烂臭男人堆里,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让她身心疲惫,这也有可能是她家败落的直接原因。在权势的斗争中她祖上没落了,而她这个小小的女子不得不成了牺牲品。她的故事我们仅仅只能靠着作者的只言片语进行猜测。我们看到的情形正是她的家庭没落之后的境况——她为了躲避仇家或者是贫苦,于是,只能投靠或者是寄居在老世交的家里。从而保全自己的人格不受世俗的玷污,这就是我们眼中洁白无暇的美玉。
可怜的是,树倒猢狲散,大树一旦倒下,便无所谓庇护。四大家族中贾家是最大的一个,其他三家在开篇伊始就已经有些许没落,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靠着贾家这棵大树硬撑着,事实是贾府早已是空壳子。刘姥姥和妙玉虽然不是贾府的人。但是,当这个大厦彻底坍塌的时候,从内部的核心到周围的边缘都难免受到牵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旦贾府遭罪,必然是“一损俱损”。妙玉这个“槛外人”也难免卷入其中,成为贾家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的一个牺牲品。上至黄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即刘姥姥。一个村头老妪也难免参与其中。可刘姥姥毕竟是封建社会的最底层,已经是穷困潦倒,无可压榨了。作者把善良的人性赋予最贫困的下层人民,必是在尝尽了人间冷暖之后的清醒认识。曹雪芹对之后那些资助他的友人恩人必有如刘姥姥之辈者,他是由衷感激的,他把这种典型倾注于用十年血泪铸就的笔墨当中,可谓可歌可泣,让人由衷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