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绍福

提起塔湾，沈阳人就会想到无垢净光舍利塔，这座塔建于辽重熙十三年(1044)，至今已有974年的历史，是沈阳城内最早的一座塔。实际上，在上个世纪50年代以前，沈阳城还有一座塔可以说与塔湾的无垢净光舍利塔齐名，这就是崇寿寺白塔，俗称白塔。因塔破损，1956年被拆除。今天，这座古塔虽已不复存在，但以此塔命名的白塔路、白塔小学，远近闻名。

建于佛教盛行的辽代

辽代佛教盛行，连皇帝都不例外，圣宗、兴宗笃信佛教，自不待言，道宗则“好佛法，能自讲其书。每夏季，辄会诸京僧徒及其群臣，执经亲讲”。在皇室的带动下，辽国朝野上下一派诵佛之声。

佛教世界中，新兴的王朝都没有忽视塔作为稳定国家的最基本象征的重要作用，辽国亦然，在其统治下的东北、内蒙古、山西、河北等地修筑了大量的佛塔。另外，辽虽以契丹族建立王朝，但其统治的绝大多数还是汉人，而汉人自东汉佛教传入后信佛者日众，建塔也是满足他们精神上的需要。这些佛塔虽然历经千年岁月的沧桑，很多都已无存，但仍有为数不少的辽塔存留在世上。据统计，辽宁省内经调查发现的古塔有60多座，其中辽塔就占40座。在今沈阳地区，现存的辽塔有皇姑区塔湾无垢净光舍利塔、新民市辽滨塔、沈北新区七星山塔、康平县小塔子塔四座。未重建的有浑南区卓望山(今莫子山)影光塔一座，已拆除的大东区崇寿寺白塔一座。

崇寿寺白塔，原址位于今沈阳市北顺城路北侧白塔小学院内。此塔建于辽乾统七年(1107)，原名“释迦佛生天舍利塔”，因塔身以白色涂饰，俗称“白塔”。塔后有佛寺一座，名为崇寿寺。

崇寿寺白塔为八角11层密檐实心砖塔，高25.88米，直径9米，由地宫、基座、塔身、塔刹组成。地宫距地表3.69米，东西宽2.2米、南北长2.34米、高1.5米，穹隆顶。地宫内藏有石函，石函内套铁函、铜函、银函，银函内装银亭，银亭内置瓷葫芦，瓷葫芦内盛100余颗舍利子。基座坚固，上缘嵌有横铺一周的凸雕莲花砖。塔身第一层塔檐内，建有70厘米见方、高50厘米至80厘米的中宫，内藏棺形石函，函内有一铁函。铁函内，置放由大到小7个铜、银、鎏金小函。其中，鎏金铜函内藏有120颗舍利子；椭圆形银函中，藏有178颗舍利子，函盖上刻有“佛舍利子”“乾统八年”“三月二十三日”等文字。塔身第一层，每面有个佛龛，内置一坐佛。塔身第一层壁面的每面都立有一方宇砖，由东南向西回绕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第十一层塔檐的天宫内，置放玉石坐佛、铁菩萨、半跪铜力士、九尊鎏金铜菩萨，一个铜香炉。在第十一层檐上顶正中，又升起八面形塔顶。塔顶宝珠上铸有“万历计五年四月吉日重修”的字样。

白塔身后的崇寿寺，正殿五楹，东、西禅房各六楹，中殿三楹，钟、鼓楼各一楹，山门一楹。当年，崇寿寺是沈州(沈阳)近旁最大的寺院。后来，崇寿寺逐渐坍圮。

对确定沈州城方位具有重要价值

在沈阳老城区地下，多次发现辽代文化层，叠压在汉魏文化层之上，而至今在沈阳附近发现的辽墓，皆围绕沈阳老城区分布。

辽代沈州城就在今天的沈阳，这已为辽塔出土的石函的石刻文字所证实。如1953年在沈阳市南卓望山(即今浑南区莫子山)辽塔地宫中，出土一石函，上刻有：“南赡部洲大契丹国辽东沈州南卓望山上造无垢净光舍利塔一所”等文字，而山正位于沈阳市的南方。1985年，沈阳市文物部门在维修沈阳城西北辽代塔湾无垢净光舍利塔时，在地宫中发现石函一件，石函上盖及函身四周均有刻于辽兴宗重熙十三年(1044)的文字，其中石函上盖即刻有“南赡部洲大契丹国辽东沈州西北丰稔村东”等文字。这就是说，当时的沈州城应位于该塔的东南方向。在崇寿寺白塔地宫内出土的乾统七年(1107)石函，上面的铭文有：“维乾统七年岁次丁亥四月小尽丁巳朔十一日丁卯日，选定辛时于州北三歧道侧寺前，起建释迦佛生天舍利塔”等文字，明确说明塔在沈州北的岔道旁边的寺庙前，确定了辽金时期沈州城的确切方位，成为研究沈阳城建史的重要史料。综合以上三方石刻文字关于沈州方位的描述，基本可以确定辽代的沈州城就在沈阳的老城区一带。

380多年前清王朝在沈阳建都时，将崇寿寺白塔之南视为宝地，将沈阳故宫的中轴线选在白塔正南的方向。据满文老档记载：天命十年(1626)“初三日，汗家北塔之基石，被周围包衣人等盗取毁之。上奏后,遣众大臣搜寻基石并将被查获之人各杖五十。该僧等亦因疏于看守而将为首之八僧画牢饿囚之，待众僧修复后释放。”此所谓的“汗家北塔”指的是北门外的辽代崇寿寺白塔。塔距汗王宫不远，所以称为“汗家北塔”。

据此也有一说法，汗王努尔哈赤从辽阳迁都沈阳后，汗王宫未建好前，努尔哈赤就暂住在白塔院内的崇寿寺中。

白塔1956年被拆除

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四十五年(1617)及清顺治、康熙、道光年间，曾对白塔进行过维修。奉天成为陪都后，崇寿寺白塔更是演变为奉天一景。同治年间旅居盛京的文人刘世英，在纂辑《陪都纪略》一书时，便将“凤楼观塔”列为留都十景之一。清末翰林院编修及户部主事的缪润绂在其诗作《沈阳百咏》中就有：“地载城边塔影支，难从古寺问残碑。闲来每听居人说，建在城门未有时。”的诗句。可见当时的白塔乃是奉天城一处颇为知名的景致。然而，列强的入侵与大清的衰弱，使得崇寿寺白塔也逐渐破败荒凉。

1905年3月，日俄战争中溃败的沙俄军队退至奉天地载门附近，将崇寿寺白塔损坏。在美国地质学家张柏林儿子罗林·张柏林1909年拍摄的崇寿寺白塔照片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塔身被损的样子。对比日本人岛崎役治于1928年拍摄的白塔照片，仍大致可见当时的遗痕，只是白塔周遭的建筑有了明显变化：塔身更为倾斜，塔前山门下沉得更加严重，东西配殿已然不见，塔后天王殿的位置变成一座二层楼房，此楼后来成了白塔小学的教学楼。

1956年4月，由于安全等因素，沈阳市人民委员会(今沈阳市政府)批准将濒危的崇寿寺白塔拆除。具体拆除工作由当时的沈阳故宫博物馆负责。据参与拆除清理工作的一位工作人员回忆，拆除清理工作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清理拆除地上部分，历时一个多月，据此可以说，崇寿寺白塔是1956年被拆除的；第二阶段主要是对地宫进行清理发掘，发掘的时间比较长，应该是到了1957年初，所以也有崇寿寺白塔是1957年被拆除的说法。

在对崇寿寺白塔拆除和对其地宫清理发掘中，先后出土金银铜铁等金属器、石质、木质等各类文物100多件套，并有舍利子400多颗，铜钱300余枚。其中地宫出土石函刻有汉文楷书300余字，主要记录了建塔时间、地点，建塔主人及捐资邑人(同乡)等内容，这对研究辽代佛教、官职等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天宫出土的鎏金铜菩萨像做工精美，堪称艺术珍品。半跪式铜质胡人像，在沈阳地区属首次发现。塔身装饰的铜镜尚存42面，其形制及题材内容涉及广泛，是研究当时铜镜制作工艺的实证。

在沈阳境内一些辽塔和清代建的东西南北四塔中，我们发现，现存最多最早的关于这些塔的照片还是崇寿寺白塔。有俄罗斯人1901、1902年拍摄的，有美国地质学家罗林·张柏林1909年拍摄的，有法国人斯蒂芬·帕瑟1912年拍摄的，有日本人岛崎役治1928年拍摄的等等，崇寿寺白塔的明信片也大量发行。这些照片、明信片是崇寿寺白塔的重要影像记录，对研究崇寿寺白塔的历史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关于崇寿寺白塔，除了档案资料和发掘出来的一些文物外，人们知晓最多的就是白塔小学了。白塔小学的历史也有一百多年了。白塔小学前身为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创建的第一女子学校，因原崇寿寺白塔在该校园内，故取名白塔小学。1923年改名为奉天省立第六小学校，1934年更名为奉天市立第十二两级学校，1935年更名为奉天市立白塔两级小学校，1938年更名为奉天市立白塔国民优级小学校，1946年更名为白塔小学。“文革”期间改为沈阳市第一三八中学，1981年恢复白塔小学。1986年进行改扩建，现占地面积6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5000多平方米，在校学生近900人。白塔小学目前只有白塔其名，在校园内几乎没有任何关于白塔的标志。据学校一位老教师介绍，白塔原址位于沈阳城北门外不到百米处，今白塔小学校门偏西十几米的地方。原来那儿有一个巨大的赑屃(bìxì)，怕孩子们玩时被碰了，学校用土把它埋了。被誉为龙之六子的赑屃，貌似龟，好负重，古人一直将其视为长寿和吉祥的象征，这里既然有赑屃，其背上就一定有石碑，可这座石碑一直没找到。

建议

多年以来，崇寿寺白塔一直是沈阳城的标志性建筑物，这座辽塔的拆毁，是沈阳古建古迹的一大损失。虽然白塔拆除已经60多年了，但考虑其在沈阳城建设中的历史地位重要价值，应当研究在其原址恢复崇寿寺白塔。即使不恢复白塔，也应该在学校一角对白塔予以标示，对白塔的历史及其在沈阳城市建设中的重要地位进行介绍，让同学们及其沈阳市民进一步了解崇寿寺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