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南:时光的流逝并不因画风的改变而褪色

做梦。梦见孤零零在一片荒山野岭里,四顾无路,只好爬上一座鱼脊似的山梁。爬上去却骑虎难下,上不上,下不下,急得直想哭。其实往下一看,并没有多高,自己闭着眼睛瞎紧张罢了。跳下去,果然就到了平地。醒来一想,恍然觉得这梦是一个启示,许多时候,艰难都是自己心理造成的,只要轻轻一跳,就是平坦地,这正应了那六个字:看破,放下,自在。

▲ 疯道人丨68×46cm 丨1978年

人都是多面体的,尤其是艺术家。像我这样出身于旧家庭,个性受过严格禁锢的人,尤其如此。封建的传统教育使我自己某些部分遮蔽得很深,而自身对于这种禁锢的反叛也因此格外强烈。这种挣扎深藏于我的外表之下,却在作品里充分表露,所以,这种挣扎也愈见其悲苦。

▲ 终南老道丨68×46cm丨1978年

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许我只是一个孤独的过客,混浊的空气,熙攘的人流,会使我感到烦闷、嘈杂。真想找一处僻静的所在,让我静静地躺下,闻得泥土的清香和气息,听一片蛙声,闻几处虫鸣……我渴望宁静,却又被宁静所累,这恍惚反复的思绪,也许会伴着我全部的所在。

▲ 那年那月丨113×67.7cm丨1978年

两只虎皮鹦鹉飞走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不断地试图把门叨起,在笼子里发疯似的东跳西撞,把笼子里的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呆瞪着我。我也在“大笼”里,不过我是由于行动不便,而它却是那么健康而有生气。我们都在笼子里,我看着它,它瞪着我;它是我的囚徒,我是囚徒加狱卒。这世界就是这样。

▲ 暮丨138×67cm丨1982年

海滩上游人寥寥,寂寂清冷。坐在沙滩上,耳中惟有一阵阵单调的涛声,令人昏昏欲睡。极目远眺,波光粼粼中悠然漂荡着一叶舢舨,若隐若现,虚无飘渺。远离尘嚣,心中顿觉一片空白,身子像被掏空了,脑子也被洗净了,在这世界上,本就无所谓存在了。这海水是何等明净,如果要我选择最后的归宿,我想没有比大海更好的去处,我想像着欢欢欣欣地投入它的明净,让自己融入大海,在阳光下蒸发。

▲ 岁月系列丨69×46cm丨2012年

白天,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我把楼下的门统统插好,忽然觉得房子很大,很静穆,静得甚至有点庄严,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引起空空的回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无挂无牵,手舞足蹈。寂寞真好,寂寞简直是一种享受,你画画的时候,没有人在你身边走来走去;你看书的时候,没有电话铃声的打扰;你不想十二点吃饭,可以随意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会有谁来问你吃什么。你想给谁打电话就可以电话里聊一阵,你可掏心掏肺说些最亲密的话,不必顾忌别人会听见……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可是又有多少人懂得享受寂寞呢?

▲ 岁月系列丨69×46cm丨2012年

北方的深秋。坐在朝南的阳台上,听着诵经的录音,读着丰一吟写的《丰子恺传》,心里一片宁静。仿佛窗外是满山红叶,红叶丛中映出一角绿瓦红墙。我似乎看见子恺先生和弘一法师双双的背影,灰色的长袍忽隐忽现地飘忽在山间的小路上,他们低着头在说些什么呢?他们走远了,倏忽隐没在树林后面了,但那飘拂的长袍却一直晃动在我的眼前。

▲ 先师石鲁造像丨68×46cm丨2012年

偶写一石一菊皆在朦胧中,画石上拓印之墨痕又恰似月影,整幅作品空灵而不简单,随意而又精到,达到禅的境界。巧的是偏偏这几日在服着中药,方得以药汁写菊,真乃天助我也。我从心底感激命运对我的恩赐,总是在我艰难之时给我以勇气,给我以意志,给我以成功。我当以三生相报。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两个我,一个真我,一个假我,假我常常掩盖着真我,画人无数,又有几个人画得出真正的我?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这次在我的肖像作品中检选出部分作品在此展出,其创作年代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今,时间跨度约四十余年,风格则由写实的具象至主观的意象,从一个侧面约略可见我的艺术发展轨迹。重睹这些旧作,即便早期极其写实的肖像,我竟也未免为之动容。时光的流逝并不因画风的改变而褪色,更何况对于一个成长于那个年代的人物画家,这一切都是如此合乎情理。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我不想就具象与意象孰优孰劣、孰高孰低发表意见,无论什么作品,在作品本身的意义上是对时间的超越。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 陕北头像系列丨68×34.5cm丨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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