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自传》:沈从文谈一个往事,一个青年带死去的姑娘进入山洞

《从文自传》:沈从文谈一个往事,一个青年带死去的姑娘进入山洞

从《边城》到《从文自传》,再到《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题材迥异,但文字间总能递出熟悉而难寄达的感觉,后来知道这叫开风气之先。中伤他、忌恨他、打压他的人也是因为怕这先驱者影响太大,不得不承认他存在的同时,竭力让他不要再伟大一些。

他们还真做到了。或者说,沈从文这匹“无从驯服的斑马”自己做出了抉择。四九年八月从北大国文系转到历史博物馆后,多年间他的工作是为展品贴标签和作说明员,后来才在周总理的过问下开始作服饰研究,成书十七年后才付印。他颓丧过,也试着去死,但最终活下来的他还是远离了凭借文字在微渺边地架构起的那片无尽天地。

据说曾有一位来自加拿大的留学生问他:“假如你处的社会一直没有转变,对文学的要求也没有变化,你会继续写下去吗?”他笑着说:“那不能不改变!”继续追问:“那假如一直没有改变呢?”,“那当然是改变好一点。因为文学也许只是个人的事情,个人的事情太小了。”

八八年后,斯人已逝,假设无用,但现在留下的,也已足够。后来他去搞古物虽属无奈,但终究也不一样,推开了一扇透气的小窗。纵使如此,仍有向往沾他光而不得的“学生”辈在风头转向后狠咬他一口,而后摇尾狗一般四处乞怜,如今成了日进斗金的“大画家”。

从文先生的自传是在青岛写成,回忆了二十岁前种种。他记性顶好,关注的点极有趣味和“人味”,又能平静地传达大悲大喜,绝非如今畅销的少年作家们惺惺作态的文字可比。比如写二姐的死:“她的死也就死在那分要好使强的性格上。我特别伤心,埋葬时,悄悄带了一株山桃插在坟前土坎上。过了快二十年从北京第一次返回家乡上坟时,想不到那株山桃树已成了两丈多高一株大树。”廖廖几句,无限怀念。

又如写随“靖国军”清乡种种,用一段话记录了“骇人”的故事:一个卖豆腐的青年把一个病死的年轻女孩背到山峒中睡了三天,又送回坟墓,被发觉后押到衙门就地正法。临刑前从文先生问他脚被谁打伤的,他摇头微笑,轻轻地说,“那天落雨,我送她回去,我也差点滚到棺材里去了。”又问他为什么做这件事,他依然微笑,望着先生,好像说他是个不明白什么是爱的小孩子,自语道:“美得很,美得很。”那微笑让人难忘。

朗读者邴琴选中《从文自传》一点都不奇怪,她绝对是个深度“文学中毒症患者”。她公众号里的文字追随着从文先生的挥洒,却不舍得抛掉一星半点旧时田野故人的记忆,哪怕痛极恨极。她也爱用古风写诗,这点仍让人想到从文先生。

据张充和回忆,1932年暑假,一个“说是由青岛来的,姓沈,来看张兆和的”羞涩客人初次登苏州张家门,带的一大包礼物“全是英译精装本的俄国小说”,《契诃夫小说集》就在其中。据说不懂外文的从文先生托巴金选了这些书,希望鼓励心爱的张兆和朝文学翻译方面发展。后来书被她转送给了汝龙,促成了那套小说选集的诞生,又启发了沈从文别集的编选。

从文先生与青岛的渊源足够专做长文记叙,然而在离他旧居不远处的小书架上,他的这套别集故意被我摆到了显眼位置,却少有人问津,大约是因为名作《边城》实在太短,站着便能读完吧。

总希望踏进某人的书房时,迎面便能看到一排从文先生的集子,已经翻得破旧。那样一眼,便足够相交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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