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是公认的稳重内涵型美女,是曹雪芹着力刻画,和林黛玉并驾齐驱同等分量的女一号。撇开她的美貌通达以及卧室陈设表现出来的寡欲冷峻不说,单说她对绘画艺术的见解,她实在是一个美术功力很不简单的女性。当然这是曹雪芹借助他创造的角色在表达自己的艺术见解。那我们就在小说里来看小说人物的美术学修养吧。
贾府早年的一个扯皮乡下亲戚刘姥姥,因家庭窘困,来贾府寻找一点接济即“打秋风”,二度拜访贾府时,被贾母留着耍几天。彼时海棠诗社结社,史湘云因没赶上第一社,就在宝钗的资助和出谋划策下补办了一社“菊花题”,邀请了贾府女人们海吃了一顿螃蟹宴,贾母以回敬史湘云的名义大摆筵席。恰逢刘姥姥来了,大观园内的众儿女便有了打趣的对象。贾母带着刘姥姥并一干儿女游逛大观园,在沁芳亭休息时,贾母问刘姥姥院子可好,刘姥姥一席话既真实又极尽吹捧夸赞之能事,说的贾母心花怒放,便许诺让惜春照着院子画一个出来,让刘姥姥带回去给乡亲们显摆。惜春有了这个任务便要请假暂不参加诗社活动,而且深感任务艰巨,有畏难情绪。
此时,薛宝钗的重头戏就来了,她先是表明构思这幅鸿篇巨作的注意事项,再说了具体操作的方法,然后对全套绘画工具做了一个统筹安排。这项活儿看来对薛宝钗简直是手到擒来,胸有成竹。在此处,薛宝钗的美术功力似乎超过了大观园任何一个人,包括贾母指定的能画的惜春,艺术修养和审美极高的探春在这里都没吱声。
且看薛宝钗的总体规划:院子设计本身很是科学美观,不能照着原样画,那会出力不讨好。必须胸中有丘壑,即胸有成竹,总体把握合理安排。所以得注意三点:1、要依据纸张大小,画面景物主宾分明,多少适宜,添减适度,藏露得当。2、楼台房舍,盆景布帘等建筑的构图要符合空间几何的视觉。不能稍有偏差,看着歪斜扭曲。3、人物的疏密高低,举手投足,裙带衣服的折痕等都要符合比例,几乎做到栩栩如生。三点中,薛宝钗说人物是最难画的。想像一下,大观园内那样多的亭台楼阁,小径湾桥,那样多的名花贵树,这已经很难形成画了,贾母还要求画成“行乐图”,即要有人的活动,这可把惜春难住了,而薛宝钗在分析这幅画注意事项时,竟然直接要求把人物穿的衣折裙带也要画出来,那一群曼妙玲珑水样花样的女子,穿的长长短短缤纷娇艳里三层外三层的,什么内衫,裙子,坎肩,小褂儿,外罩衫,什么香囊,汗巾子等那该有多么复杂,恐怕比《清明上河图》难得多了吧,简直难以想象。
光摆出这些要求和注意事项,不提示怎么画,那就是给惜春传递信息:这太难画了,给你一年,几年也未必能画出。这不难死小小年岁的惜春了吗?别急,薛宝钗又支招儿了:找来当初建院子的规划设计图,照着图样适当删补,再添上人物,初稿就成了。看看,这就是薛宝钗,思维缜密,美学功力深厚,理论一大堆,操作方法却简单。一下子就为惜春打开了思路,解了难题。
可是惜春还有难度:她没有画器,写字、画画用的是同一支笔,也只有四样颜料,两只着色的笔。而这样一幅复杂庞大的园景行乐图,该需要多少画器呀。在此不做列举,实在太多了。宝钗深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道,她就从各色颜料、各类画笔如数家珍般说起,宝玉记录,光列单子就是好大一串。
薛宝钗的绘画水平实在是高明之极,她不光深谙绘画的技巧,对绘画的工具,颜色的使用,纸张的特点简直是了如指掌,烂熟于心。在整个设想过程中,探春、宝黛二人简直就无话可说,宝玉在他眼里根本就成了画盲,狗屁不通,林黛玉也只有打趣的份儿。
曹雪芹借助他创造的人物薛宝钗给读者普及了绘画知识,尤其是画器的介绍如观摩一场工具博览会,开眼界长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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