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走一条自己的路

“我不希望做画家,也不希望做诗人。我宁可是随性地过日子,好好地把生活过好,好好地尊重,爱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有所心事,拿起笔来,或者画画,或者书写。留下来的东西可有可无,并不觉得它们有多么重要。”

by蒋勋

最怕的是展览

“别人问我,你接下来还有10年,要做什么?我想要用油画来画人体”,虽然他说已开始做生命的功课,但是创作的激情仍旧旺盛。

蒋勋很怕展览,他说因为展览要跟别人对话。当被问及第二天展览就要开幕,是否忐忑,蒋勋脱口而出:“很严重”。

《是身如焰》局部

写诗、画画或是写小说,蒋勋都觉得是生活中随性、自在的东西。他喜爱这种随兴所至。“因为在中国文人的传统里,很多被后世尊为杰作的都是很随意留下的笔记或心事”。

他每次去台北故宫博物院看王羲之的《奉橘帖》都颇有感触。“‘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十二字。王羲之送了三百个橘子给朋友,怕他不识货,就提醒他霜还没有打过。这十二个字就像一则便条,我相信他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东西会被裱起来,皇帝都在上面盖章,变成传世的遗作。”

《池上书局的猫》

蒋勋直言,他害怕的展览是《拿破仑加冕图》这样的展览。因为这幅画里有作假的东西——画中拿破仑的母亲其实并未出现在加冕式上。“它是一个拼装组合,伟大的历史名作是可以作假的。可是‘奉橘三百枚’这么随意,它是一个真性情。”

这次展览有不少蒋勋随性的作品:“只因为小小的一梦,就有了你我,和你我以为的繁华”,这是他2010年在八里所写;“此生是种子,来世要飞成漫天的花絮,此生是蛹,来世要化作遍山的蝴蝶”,这是他2014年秋分所写。

《禅是一朵花》

2010年因心肌梗塞,蒋勋做了支架手术。每天打坐,读《金刚经》,还要依照医嘱,一天走一万步。“走到画室,开始磨墨,写今天是春分或芒种,然后写几句河边看到的东西。当这些被展览出来之后,我会吓一跳,好像衣服还没穿好,就拉出去给人家看,所以能免则免。”

当来到安培洋行看到展览空间后,他稍稍安心了。因为这栋洋楼不像一般的画廊,在窗户跟窗户之间就挂着一张蒋勋的作品。“看画的人看看画,也可能看看窗外一棵树在阳光里摇曳,”蒋勋希望这个展览讲更素朴的心事。

慢问与慢答

新京报:你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蒋勋:我觉得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幸福。

新京报: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蒋勋:我害怕我对生命不自觉地歧视,我害怕我对生命不自觉地一种贬低。

新京报:你最喜欢的味道是什么?

蒋勋:我喜欢空气里面的潮湿。我到欧洲才发现台湾那么潮湿,湿度都是到八十几度。欧洲大概都是20度以下。我刚开始没有觉得。有一天你发现皮肤发痒了,鼻子开始觉得不对,才发现其实你在触觉和嗅觉上有来自故乡的记忆。如果巴黎要下雨,打雷、闷,那个潮湿的记忆就出来了,那是我身体里的记忆。

新京报:如果你有超能力,希望是什么?

蒋勋:我希望没有战争。

新京报:你的人生清单中,排第一位的是什么?

蒋勋:好难回答。这个时候你就发现自己很贪。放不下《金刚经》,放不下《红楼梦》,放不下埃贡·席勒的画,然后可以一直下去,就会发现,你都放不下。所以到最后说,其实修行都还早得很。《金刚经》一直告诉你,要放下,可是你就是放不下。所以,我不晓得。宋朝黄山谷(黄庭坚)写过一个诗贴,他那个时候在修佛,每天打坐。因为修佛就是眼耳鼻舌身都不要有反应,可是他忽然闻到花的香味:“花气熏人欲破禅”。他忽然就完了,“我破功了”。可是他好像也高兴,说破就破了吧。

我这一个半月,每次在巴黎地铁看到叙利亚的难民,我就忍不住要哭。《金刚经》不是告诉你:“实无众生得灭度”,你每天读那一句,难道不懂,生命就是那样。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我每天读一遍《金刚经》,它告诉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是回到现实世界你就知道了,什么都放不下,所有东西都是牵挂。

新京报:如果你可以“复活”一件已经消亡的东西,最想让什么“复活”?

蒋勋:我在地上看到一片秋天的枯叶,我希望它能够再回到春天的枝头上去。

新京报:你此刻最想在哪里?

蒋勋:我希望在我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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