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偏爱贾宝玉，鸳鸯认为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陈能雄/文

贾宝玉衔玉而生，一出生就带有传奇色彩，被时人当做奇闻异事来盛传，尊贵的北静王爷未识宝玉，先闻其名。他是荣国府贾政的嫡子，哥哥贾珠去世后，王夫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对他宠爱有加。还有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极其疼爱宝玉，一个是贤德妃贾元春，她身在皇宫仍然记挂宝玉的学业，时常派人嘱咐贾府的人好好教导宝玉。

另一个是贾府权力最大的贾母，她对贾宝玉爱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贾母为宝玉精心挑选了几个丫鬟婆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要是宝玉到街上逛，贾母就会吩咐多个仆人小厮保护他的安全，即便宝玉只是在府中各处串门，贾母也要几个丫鬟婆子跟随服侍着。

贾母膝下孙儿孙女满堂，最溺爱的就数宝玉了，把他留在身边替自己解闷。她当着众孙子的面毫不掩饰对宝玉的偏爱之情，比如贾母在元宵夜大摆筵席，贾琏、贾环、贾琮等其他亲孙子都坐在廊上的宴席上，而贾宝玉却可以坐在贾母的坐榻边上，与贾府众女眷同桌饮酒，享受特殊待遇。饶是贾母这么聪明睿智的人，对宝玉疼爱至极，还是疏忽了其他孙子的心理感受，没有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贾府中的人上自王夫人、王熙凤、下到丫鬟仆人都极力讨好贾母。贾宝玉能得到贾母关心呵护，这是他在荣国府中一个很大的优势。而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却觉得贾母对贾宝玉这么偏心，对他的成长未必完全有益，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有一次，在贾宝玉也在场的情况下，鸳鸯对贾探春说：“这不是我当着三姑娘说，老太太偏疼宝玉，有人背地里怨言还罢了，算是偏心。如今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是不好。”

鸳鸯话中之意是贾母宠溺宝玉，会使某些人心里不平衡，嫉恨宝玉。贾母高高在上，底下人的情绪未必完全知晓，而鸳鸯在荣国府职场中摸爬滚打，更了解人心的险恶。她说：“新出来的这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心满意足，都不知要怎么样才好，少有不得意，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挑三窝四。”假如贾母偏爱贾探春，鸳鸯同样觉得有些不好，也会使三姑娘成为小人嫉恨的对象。

鸳鸯会有这种思想觉悟，是从另一个人的遭遇中得出的人生道理。那就是风光八面的王熙凤，她管理荣国府大大小小的事务，深得贾母的疼爱和信任。而贾府下人却没有几个不怨恨她的，背地里骂她是“巡海夜叉”，一抓住她的短处，就在邢夫人等主子跟前进谗言，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拿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来说，王熙凤派人把两个婆子捆起来，只是做了一件处罚犯规仆人的事情，这是她做领导的职责所在。却不料招来许多毁谤之语，费婆子等人怨恨凤姐，就趁机在邢夫人跟前告状，说凤姐只知道奉承老太太、王夫人，不把这边的婆婆放在心上。又有小人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邢夫人），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调唆的。”

那段时间贾母疏远邢夫人，压根就邢夫人的个人原因，别人却诬赖到王熙凤头上。王熙凤因此被邢夫人当众奚落了一番，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除了费婆子等仆人憎恨凤姐之外，贾府中还有一个人视凤姐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就是赵姨娘。这次王熙凤绑人的事件，赵姨娘也没闲着，她背地里嚼舌根，说两个婆子和小丫头斗嘴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王熙凤却劳师动众地连夜传唤林之孝家的，“巴巴的传进你来，明明戏弄你，顽算你。”这明摆着是想把林之孝家的心中的火苗撩拨起来。

王熙凤这么精明厉害的人，还会遭人暗算，更别说善良和气的贾宝玉了。鸳鸯所顾虑的就是贾母那么偏爱贾宝玉，会招来小人的怨恨和算计。之前就发生过三起伤害宝玉的恶劣事件：一是贾环故意把滚烫的灯油推到贾宝玉脸上，差点弄伤他的眼睛；二是赵姨娘请马道婆暗施魔法，导致贾宝玉、王熙凤神志不清，奄奄一息；三是贾环在父亲贾政面前说宝玉的坏话，是宝玉挨打的原因之一。

这些都是贾环、赵姨娘由妒生恨造成的，贾母越疼爱宝玉，他们心中的怒火越旺，夺嫡之念越强烈。有贾母的宠爱，这原本是贾宝玉的一大优势，却也给他带来一些麻烦。正如古语所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福祸相依，互相转换，好事可能会转化成坏事。贾母给予宝玉的荫庇之福，也会招来贾环、赵姨娘暗箭伤人的祸事。鸳鸯在荣国府多年，见惯了阴险小人的尔虞我诈，听惯了他们挑拨离间的闲言碎语，只是她怕贾母生气，没有把那些龌龊事告诉她。

鸳鸯的头脑是清醒的，她能从正反两面去理智看待贾母溺爱宝玉之事。不仅鸳鸯有此先见之明，贾府中还有不少人看出这个潜在的问题。比如林黛玉就有切身的体会，她与宝玉一样都是贾母疼爱之人，她能感知到府中的小人如“风刀霜剑”一般。她说：“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由此可见，林黛玉和鸳鸯所见略同，她们都清楚某些小人背地里诅咒贾宝玉。

其实，贾母何尝又看不出某些小人的伎俩。当贾宝玉中了马道婆的魔法，生命危在旦夕之际，贾母看出赵姨娘得意忘形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巴不得宝玉早点死。贾母也知道自己这么宠着宝玉，会把他宠坏了，使他过于娇气，缺乏独立自主的开创能力，别人私底下都说宝玉是中看不中的“绣花枕头”。贾母偏疼宝玉，也容易引起其他孙子的不满，但她对这个长得像丈夫贾代善的孙子，总是禁不住慈爱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