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诗经》两无干?
吴营洲
有个话题近来使我感到困惑,就是《楚辞》与《诗经》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是继承和发展,还是两不相干?
在我印象里,《楚辞》是在《诗经》的基础上,对古代诗歌的内容和形式,加以提高和发展,从而创作出来的。这自然是种“传统说法”。然而我在《屈原与楚辞》(张纵逸编著,吉林人民出版社1957年5月版)一书中,却看到了不同说法。该书认为,《诗经》属于北方文化,《楚辞》属于南方文化,而在屈原那个时代,南方文化和北方文化根本是对立的,并未融合,所以不能强硬地肯定《楚辞》对《诗经》有承继关系。即便是二者共同体现出来的现实主义传统,那也是在周民族文化中就具有了,同样在殷商和楚民族的文化中也具有了。不能因为《诗经》产生在《楚辞》之前,就认为《诗经》对《楚辞》影响;也不能因为《诗经》中周南、召南是楚国的一小部分民歌,就把《楚辞》和《诗经》不同的传统混为一谈。
于是我就疑惑了。《诗经》的确属于北方文化《楚辞》也的确属于南方文化,但说在屈原那个时代南北文化并没有融合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众所周知,在屈原的那个时代,秦国属于北方文化吧,秦国对楚国的大规模征讨不就是一种融合吗?一位研究“文明学”的学者曾经说过,文明的传播渠道有多种,在古代最重要的渠道,当是战争、贸易、天灾等数种。齐国属于北方文化吧,屈原曾三次出使齐国,不也是一种交流、融合吗?而所谓的“合纵连横”,正是那个时代上演的历史大剧,怎么能说南北文化没有融合呢?
《楚辞》与《诗经》自然是两种风格迥然有别的文学样式,但《楚辞》的作者屈原肯定是读过《诗经》,并受过《诗经》熏陶的。理由之一,屈原是贵族出身,身为贵族,在那个时代没有读过《诗经》当是不可思议的。理由之二,屈原曾为“外交官”赴过齐国,而作为一个“外交官”而又对《诗经》不熟,也当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在春秋时代,《诗经》就是列国使臣的教科书。(刘大杰语)况且孔子也说过:“不学诗,无以言。”当时的“外交官”,常常是借《诗经》说事儿的,一来显得自己有学问,二来表达自己的意愿显得很委婉。
既然南北文化是有融合的,那么,《诗经》的十五国风中为什么没有楚风?这就要看具体的时间段了。《诗经》生成的年代,当是在西周初期至春秋中叶,在那段时间里,楚国的国土不大,国力弱小,又地处楚蛮之地,交通不便,语言不通,当地的民谣民歌很难传到西周京师,而西周的采诗官也很难到达该地,再加上楚地与中原相比,文化相对落后,《诗经》中没有楚风自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到了屈原所处的战国中后期情形就不同了,统一的呼声越来越高,相互的征伐越来越频,规模越来越大,因此交流、融合的程度越来越高。在当时,华夏的统一已是大势所趋,然而这统一大业,南方的楚国,东方的齐国,西方的秦国,都有可能完成。具体由谁完成,那就看各自的谋略、造化、时运了。或许正是由于楚王的昏庸无能,以及听信谗言、放逐贤者等,才使其失去了统一中国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
客观地说,《楚辞》这一文学样式,也不是建筑在楚国方言上的,而是建筑在中国当时的全民语言上的。如对《楚辞》的体裁有决定性的“兮”字,就并不是楚国所专有的。(林庚语)这也说明,所谓的南北文化并不是根本是对立,并未融合的。
写到这里,关于《楚辞》与《诗经》的关系,我还是认同“传统说法”,即:《诗经》的四言形式和现实主义传统,在《楚辞》形成过程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诗经》“二南”中江南一带的民歌,对《楚辞》的形成有一定影响;《楚辞》是以屈原为代表的楚国作家在吸收民间歌谣——自然包括《诗经》——的基础上,所创造出来一种新的诗歌形式。(郝志达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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