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宝年间,处在“盛世”的余辉里的朝廷虽然面临着杨国忠等人的擅权,但是在地方上基本还能维持,唐玄宗依旧和杨贵妃带领梨园子弟编排舞蹈,不理朝政。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中(今云南省及贵州西部),部族的势力也正在发展壮大。
云贵高原作为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自古大山阻隔,交通闭塞,瘴气纵横。南诏、东爨等部族势力十分强大,汉人在当时几乎很少涉足这一地区。
为 了有效的管理这一大片区域,对抗高原上吐蕃的渗透,朝廷委任当地部族首领进行羁縻统治,设姚州(驻今姚安)、戎州(驻今宜宾)、雟州都督府(驻今西昌)、 安南都护府,派员驻军以作统御。其实这种统治更多的是依靠当地人的力量,更需要的保持唐朝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威望。但是当时的唐朝地方官员却经常横征暴敛, 鼓动西南部族内斗,朝廷从中取利。开元年间,唐玄宗给剑南节度使王昱写的书信中说:“蛮夷相攻,中国大利,自古如此,卿所知之”,唐玄宗的这种态度,使得 云南一带部族对唐朝的态度日渐失望,随着唐朝吏治的腐败和官员无能,唐朝在云南一带渐失民心。
唐王朝最初在这一带实行的是中立的平衡术,但是随着南诏势力的扩张,唐朝有意扶植南诏统一六诏,作为抵御吐蕃的西南屏障,此时唐与南诏的矛盾虽然时有发生,但是由于双方有着吐蕃这个共同的敌人,所以仍然能够保持和平,唐朝仍抚绥南诏,南诏亦依附唐朝。
天宝七年(748年),南诏新王阁罗凤继位,按照规矩,唐朝任命阁罗凤袭云南王爵,承认他的合法地位,他应该到京城长安拜见天子,或者到成都拜见云南都督,接受册封。但是当时的奸臣杨国忠想以边功求官,就暗示姚州都督张虔陀想办法逼反南诏。
这 里需要说明一下大唐的边功制度,唐朝武风盛行,武将要封爵就得到边境上不停的杀敌立功,太平年间武将是升不了官的。武将没仗打就找个理由,挑起战争来打, 如果仗打的好还能转文职朝堂拜相。在这种风气下唐玄宗后期仗越打越多,敌人越打越多也就成了自然现象。既然皇帝喜欢边功,那就多立功讨皇帝欢心,至于周边 的那些小国,以大唐的国力灭上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那些盛唐名将如高仙芝、封常清等,都是找上别的国家家门口打,连安禄山也是一样,不停的打仗。在这种 风气下,杨国忠想立功也得从边境入手,可能在老杨看来,相比于北方的突厥、契丹等,南方的部族应该好对付些,危险系数小很多。
天 宝九年(750年),阁罗凤带着妻子前往成都拜见云南都督李宓,途中路过姚州都督张虔陀的辖地。张虔陀居然当众非礼阁罗凤之妻,并且对阁罗凤“待之以不 礼,有所征求,阁罗凤多不答应,虔陀遣使辱骂之”(旧唐书·卷209)。这个张虔陀不但非礼人家妻子,还要东西,人家不给还派人找上门骂人家。阁罗凤好歹 也是个国王的,肯定生气,于是阁罗凤大怒,离开姚州,派部下杨罗颠到长安控诉,如果说这个时候唐朝能够秉公办理,安慰阁罗凤,事情还可以挽回。但是这边张 虔陀也派人上奏朝廷,说阁罗凤“逃亡”,密谋反叛。唐玄宗听信了杨国忠的话,命广府节度使何履光统八路兵征讨南诏。天宝战争正式爆发,杨国忠期盼已久的军 功眼看就要有了,只可惜,后来的战争跟当初的设想完全不是一回事。战争一开始,阁罗凤就攻破了姚州都督府杀死了张虔陀,接着攻陷了安宁,迫使何履光退兵。
第一次征南诏 鲜于仲通战败
阁 罗凤一面与唐军作战,一边向唐朝廷申诉,说明事件发生的原因,希望能够与唐停战,可是朝廷这边毫无回信,反而派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大军征讨南诏。鲜于仲 通率唐军从曲州,靖州向洱海进发,途中阁罗凤两次派使求和,详细说明张虔陀当众凌辱南诏王妃被杀的缘由,并提出归还俘虏和占领的唐朝姚州、安宁等地谢罪。 又说现今吐蕃蠢蠢欲动,对南诏威逼利诱,现在南诏一心向唐,要是不能求和,南诏只有投降吐蕃,“云南恐非唐有”。鲜于仲通拒绝了南诏求和。南诏转而向吐蕃 求救。结果唐军大败,六万人战死,一万多人被俘,鲜于仲通“仅以身免”。这一役是唐朝西南形势的大转折,唐朝在西南百年经营功亏一篑,西南防线全线崩溃, 吐蕃和南诏的兵锋进入四川边境,威逼成都。从此南诏割据局面形成。
对于南诏来说,这一战更是具有决定意义,在此战之前,阁罗凤不断写信给鲜于仲通解释原因,说明他对战胜唐军毫无信心,但此战之后阁罗凤发现唐军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无敌,战争胜利后整个南诏国一片欢腾。而那个打了败仗的鲜于仲通,居然被杨国忠谎报为胜利,升任了京兆府尹。
苍山洱海的地形严重限制了唐朝军队的作战能力发挥
第二次征南诏 三万唐军全军覆没
既然一次不赢,唐朝就决定来第二次,但是百姓眼见前往南诏伤亡惨重,都不愿意当兵,朝廷只好大规模强征,官府分道捕人,搞得京畿重地人心惶惶,大诗人杜甫为此写了《兵车行》,描述了朝廷拉丁的惨状。
751年,唐朝再次发兵三万征南诏,这次结果是三万唐军全军覆没,连主帅都被擒了,阁罗凤亲自埋葬大唐死难将士,并写下了“叛唐不得已而为之”的字句,说明自己是被迫反抗,并再次写信前往长安,表示愿意求和。然而自高自大的唐朝一向视南诏为“边蛮”,对这种善意视而不见。
第三次征南诏 三军溃败 元帅沉江
754 年六月,唐朝征发战斗大军十余万,后勤辎重部队十万及数十万民夫征南诏。由剑南留后李宓等人兵分三路分头进攻 。但是这次唐军败的更惨,一路上不断遭到当地部族劫掠辎重,后勤粮道几乎断绝。唐军陷入云南雨林和瘴气之中疫死过半。习惯阵战的唐军对山林作战完全摸不着 头脑。南诏为了打败唐军,甚至利用西南瘴气将唐军引入栎树林后使唐军中毒。唐军在退兵途中又遭到南诏和吐蕃的追击,最终在太和城(今大理太和村)一带全军 覆没,李宓投江而亡。史载唐军“汉血成川,积尸雍水,三军溃败,元帅沉江”。
大唐在短短数年间三次攻南诏,战死二十余万,败的相当彻底,而 且这还是作战部队,至于和作战部队人数差不多的那些辎重部队和民夫,根本就没有统计,但是连拥有战马的士兵和主帅都被擒被杀,民工活下来的也不会多。北宋 科学家沈括曾经说过“若兴师十万,辎重三分之一,止得驻战之卒七万,已用三十万人运粮。”可见在宋代,民夫的数量是士兵的四倍多,在运输技术落后的唐代。 这个比例可能会更高,民夫伤亡在五十万以上!此一战唐朝元气大伤,彻底丧失了进攻南诏的能力,只好承认其自立的现实。
唐攻南诏已经尽了全 力,这场由杨国忠急于立功,边将张虔陀贪功好色,节度使鲜于仲通“性偏急,失蛮夷心”,在当地横征暴敛引起的战争终于使人们看到了盛世之下大唐的虚弱,唐 朝彻底丧失了对于各个藩镇的威信。不久,安禄山断然在范阳起兵叛乱。在云南死伤大半的朝廷无兵可用,大量强征的平民战斗力奇低无比,大唐盛世的终结已经不 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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