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野,又名萧诗寒,1929年生于重庆塾江县。1951年初随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任新华社战地记者,采访中身负重伤。1954年伤愈转业,后参加《开封日报》工作。
我是通过亚东兄认识李逸野先生的,幸得见先生几面,听了先生几次教诲,后又陆续读先生诗文,摹先生作品,了解先生事迹,才略知先生思想和为人。先生画工书艺,时人评述已多,无需赘述,我认识的李逸野实乃当代书画界一真人也。
真人,得道之人、本真之人也。中国知识分子倡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先生不能至达,只能独善其身,始终保持知识分子的风骨和本真,表现出说真话、尚真道、求真理的真性情。先生书艺高妙,虽偶放豪言‘草书可与古人比肩’,但从不以书画自许。他说书画只是文人自娱自乐的雕虫小技。读书人的最高使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老子孔子等先贤圣哲才值得我们顶礼膜拜。所以他不迷信书画前人而固步自封,不崇尚所谓伟人专家而放弃独立思考,不因权贵而放弃做人底线。
我还听李老说早前一省领导向他求字,许愿让他当政协委员,他婉言拒绝说,‘年纪大了,不喜欢开会’。李老师早已退出中国书协,今年中国书协在对会员重新登记时,误把李老师登记录入,李老师为此向中国书协写信说:‘中国书法家协会:我是李逸野,住河南开封市,曾是中国书协会员。粗学写字,从未奢想当书法家。二十年前就退出一切协会,早已不是贵会会员。此次中国书协会员登记,开封市将我误登,且代为签字。此事业经证实,故特请中国书法家协会,务必将李逸野从中国书法家协会删除。至于当年退会缘由,大都碍难讲清楚。我只求活时干净,死后清净,如此而已。’先生如此超凡脱俗的行事风格,让得不到先生作品的开封‘牛二’和自认无所不能的权贵以及先生批评过的所谓艺术家说先生狂妄和怪异也就不足为怪了。诗人蔡祥麟赞李老说:‘大逸安然功利外,真情遍野撒珠玑;敢问世上题名者,纸上襟怀几人敌。’依我看李老师襟怀又何止纸上?
先生看淡名利,更看淡生死。他常说‘人要随时准备去死的’。很多人,特别是老年人,畏谈生死,害怕死亡。去年李老住院,我和郭亚东先生去开封看他,他说‘家里人坚决让我住院,依我的意见,让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寿终正寝算了,我早年过八十,已属高寿,人生的酸辣苦甜,大喜大悲,都经历了,死又何憾。’
李老师在诗书画修身养性的同时,更关心国家人民的前途和命运,具有读书人应有的家国情怀。他写了一篇叫《黑白神话》的文章,发表在《书法导报》上,叙述他在反右运动和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右派批斗及文革后平反的经历。文章中涉及他当时的许多同事和领导,被开封的一些人认为李逸野不忘个人恩怨,是个气量狭小的人。实际上李老师哪里是气量狭小?正象他说的‘我不忘那段历史,只是告诉后人应以史为鉴,让文革这样的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而已。我生死已看的很淡更何况个人恩怨?’
李老在书画学习上师古不泥,学而不迷,大道至简。他说学习古人法帖不能食古不化,一味学习古人,拘泥陈法,不能活学活用,终究是一字匠。他还举一例子说,二王时代,读书人是坐榻横书,虽出了天下第一行书,但你不能为学古人而放弃高桌子低板凳的现代生活习惯吧,你要因时而变,与时俱进。学而不迷,他强调学习古人要站着学,不能跪着学,要想鲁迅说的那样,学会拿来主义,缺什么就拿什么,需什么就学什么,吸取精华,除去糟粕。要对古人先贤作深入全面的了解,不人云亦云,不迷信,不盲目崇拜,知己知彼才能学有方向。他得知我学
时,就指出贴中的败笔和误笔让我留心,使我至今受益。他说书画之道和天地之道一样,大道至简。他书案上基本就几本贴,几十年不变,好像没有一些大家吹嘘的遍临诸家名帖的那样。他说古人得片纸数行法帖,终生临习,终有大成,现代一些人临遍天下书帖,终无一成何也?老子曰;大道至简,多则惑,少则得。李老书如此画更如此,有人曾说他的书画简到若仙风拂过一尘不染。
李老师写字作画,不但注重传统功力,更注重学问人品。他常说字为心画,诗以言志,文以载道,做人做艺做学问,关键一个‘真’字,‘书者如也’,书如其人,所以书法即人的才、学、识、情,崇尚‘自然朴实’,反对‘矫情造作’。他书画尚自然、主率真,讲究虚实动静,以白率黑,首次提出白比黑重要的书法理论。并身体力行,把人生的感悟,自己的真性情融入书画创作之中。
先生隐于闹市,修身正心,书画诗文之余,读史书、察时政、体民生,客观评价历史与当代,勇于直言真话。先生真知灼见虽不能如木铎引领时潮流,足以使我辈后学学会独立思考,不人云亦云,不被假象迷惑,不为所谓专家伟人所蛊惑。
(文:杜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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