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开学季某教育类节目一经播出，就引发了全民对于男性形象讨论的热潮。有不少观众不满节目中男艺人的女性化形象。甚至提出了“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娘则国娘”的口号，并拿东西方审美差异来进行对比。

但事实上，审美风潮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形态息息相关。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审美的多元性是始终存在的，即使是今天的西方社会，也早已经不是传统的好莱坞电影中所展现的清一色肌肉型审美，不同的审美标准都能够在社会生活中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马龙·白兰度所代表的美国硬汉形象，图片来自网络

在这种融合的背后，如果我们去回溯每一种风格的源起与发展，看到的不仅是一段历史轨迹，也是不同代际的人们社会审美心态的改变。

以文化多元开放的美国为例，今天展现在世人面前的美国文化其实与1629—1775从英格兰迁居到北美大陆的四批移民紧密相关，这四波移民是来自英国东部郡的清教徒；来自从肯特郡、德文郡北部一直延伸到北汉普顿和沃里克郡的宽阔地带的保皇派；来自英国中北部的贵格会移民；以及来自北不列颠的英国移民。他们分别在马萨诸塞（又称麻省）、弗吉尼亚、特拉华山谷、以及美国各个边区安定下来。

在最早的历史记录中，不列颠的名字叫做“阿尔比恩” ，这四波移民带来了四种不同的文化基因，在美国文化中种下了阿尔比恩的种子。想要解读今天的美国审美文化，不妨先溯源到美国早期历史，看看这四批居民曾经为美国带来了怎样的审美标准。

一块头巾引发的诉讼

“深赤褐色、黑黄色、茶色、黄褐色、紫色、法国绿、姜黄色、鹿色和橙色、灰白色……”这样一连串的冷色是不是每个听起来都像极了今天年轻人们所钟爱的网红热门颜色。在17世纪，这也是那些从英国东部郡移民到美国马萨诸塞定居的清教徒们热衷穿着的服装颜色。

在人们传统的印象中，崇尚简朴和理性的清教徒应该是热衷于穿着纯黑色衣服的，但事实上，除了有权势的长官和政府官员，普通人只有在少数场合会穿黑色，在他们看来，黑色也是一种在大众中显得造作的颜色，并不够朴素。

因此大部分生活在马萨诸塞清教徒都更愿意在日常生活中穿着冷色调的衣服来显示简朴的美德。当时这些清教徒甚至颁布了反奢侈法律，从衣服的花边到一顶帽边的缎带，这些在今天看来再正常过不过的服饰设计，在当时都是奢侈的表现。

清教徒典型的尖顶帽和移民到新英格兰的居民常穿的大衣款式。图片来自《阿尔比恩的种子》新民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大移民的很长一段时间中，他们一直在努力保留自己这样的文化传统，但同时也不断遭到年轻人的反抗。在1676年的北汉普顿曾经发生过一起针对36位年轻女子的起诉，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头巾太过讲究。而被起诉的年轻女孩汉娜·莱曼则故意佩戴了精致的丝织头巾上庭受审。

3万英镑的贵族余韵

美国的第二批弗吉尼亚移民主要是保王党，他们在衣着搭配上始终紧追英格兰南部的贵族风尚。华服与珠宝对于他们来讲是区分社会阶级的重要手段。当时英格兰的沃特·罗利爵士总是穿着红高跟鞋，白色丝织长筒袜，白色紧身绸缎上衣，上面点缀着珍珠刺绣，大颗珍珠串成的项链，上浆的白色环领，蕾丝袖口非常宽阔，头上的河狸帽上点缀着非常夸张的鸵鸟羽毛。据说他浑身上下的各种奢华的珠宝首饰加起来价值高达3万英镑，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如此奢华，但是这种装饰风格代表了弗吉尼亚上层移民对穿衣审美风格的追求。社会等级的高低直接通过人们的着装表现出来，上层阶级垄断了某些服饰的颜色、款式甚至是质地，借此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对于他们来讲外在的穿着比内在更重要。

敞开的短袖套是斯图亚特王超时期的英格兰和17世纪的弗吉尼亚流行的显著特征，这种设计是为了露出华丽的内衣，彰显财富和阶层。图同上

除此之外，弗吉尼亚人一直延续了贵族随身佩剑的传统，直到1733年没弗吉尼亚的贵族如果不佩剑出现在公共场合，会被人嘲笑为“赤裸裸”。在某些悼念的场合，他们甚至还会戴上特殊的黑色或紫色佩剑腰带。

时髦的基本目的是性唤起？

如果说弗吉尼亚的保王党是在奢华中追求身份的显现，那么居住在特拉华山谷的贵格派则属于另一个极端。在贵格派看来，衣服只要可以“遮羞”和“避寒”就可以了，任何“不需要的装饰”都是应该被谴责的。

贵格派很早就形成了“朴素面对世界”的观念，很多中北部城镇在贵格福音传道人的引导下，会把他们的缎带和丝绸当中烧掉。在朴素面对世界的观点之外，贵格派还认为时髦的基本目的是为了唤起性趣，他们认为时髦的东西唤起的性兴奋会把他们的心灵囚禁在令人羞耻的欲望中。

本着这样的观念，贵格派拒绝给衣服染色，拒绝衣服上有带状或枝叶状的纹饰，拒绝丝绸也拒绝长围巾……但是也总有打破规则，按照自己的喜好着装的人，这一部分人被称为“快乐的贵格派”，以自由的穿着打扮成为了贵格派中的特立独行者。

贵格派的结婚礼服，没有纽扣、腰带、肩带、装饰或任何饰品。上身还低调地围了一块方巾。图片同上

强调性别差异的美国边区服饰

边区移民是大移民中的第四波，他们从英格兰的边区移民到了美国边区，保留边区特有的文化风俗，受宗教的影响相对较少。

边区的服装风格更倾向于体现鲜明的性别差异，女性可以穿腰部收身的紧身低领马甲，短裙，精致漂亮的亚麻毛织衣服，以此来展现女性的柔美曲线；男性则身着一种宽松的长袍猎装，这种上装在胸部和肩部都有很快的接缝，水平绕过前后，然后窄窄地收在腰部，在视觉上有效地扩大了肩部和胸部的尺寸，更好地突出男子气概。

边区移民的着装风格曾被认为是美国本土原生的，但根据旅行者的描述，这种风格与当时的英国边境地区居民着装有一定的相似性，这种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不列颠北部边境的习俗。

随着时代的不断演变，如今的美国的时尚风潮早已经变得多元而开放，但是你仍然可以在今天的文化中看到这些“阿尔比恩的种子”：在马萨诸塞、罗德岛和新罕布什尔的古老大学中，学者和运动员依然偏爱冷色调的着装，哈佛大学是深红色，布朗大学偏爱深棕色搭配黑色，达特茅斯学院则是森林绿色，而这些颜色都曾为那些第一批来到美国的清教徒所偏爱；高跟鞋与华丽的珠宝穿戴在今天的时尚秀场依然不只是女性的专利；贵格派所崇尚的简朴设计也已经成为一种流行的服饰文化被人民接受；而边区服饰元素则有很多元素融入了美国“西部文化”的服饰之中。

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深红色学士服，图片来自网络

在多元文化融合的今天，服饰与妆容越来越成为人们生活中的装饰性元素，它们所承载的宗教政治等权力属性正在逐渐淡化，但是其负载的文化力量还是能够在人们的憎恶与喜好中隐隐闪现。抛开眼前纷繁复杂的时尚风潮，回溯起源，有时候能更好地看清事物的本质。

同样是活跃在镜头前的演员，早起的美国塑造了一系列好莱坞硬汉的经典形象，但随着60年代嬉皮士运动等一系列反主流的文化运动的基因逐渐被美国社会接受，人们开始逐渐接受更多重的男性审美标准，无论是颓废清瘦的嬉皮士形象，画着浓重眼线的视觉系摇滚歌手，模特秀场上的中性形象，是容貌清秀的美少年。

60年代头戴鲜花的嬉皮士形象

面容俊俏，带有中性审美特征的美国男模特Dylan Fosket

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剧照，饰演男主角elio的演员Timothée Chalamet

这些不再符合好莱坞传统审美的荧幕形象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男性形象在公共视野的表达也不再被局限于某种单一的气质类型，也许不会有人记得几个世纪前那个头戴着美丽的头巾上法庭的姑娘，还有那些随心所欲的快乐贵格派，但这一份对自由的追求与尊重却留在了美国文化的深处，让人们记得衣着服饰、外貌形象再不是判断一个人道德品质、能力水平的有色眼镜。

透过历史的反光镜，我们更容易看清不同的妆容与服饰风格本身并没有高下之分，也许每一种审美风格都携带着自己特定的文化基因，但是在人类文化日益包容开放的今天，选择什么样的妆容与服饰，早已经是一个人的自由与权力，分鼓吹或者贬低某一种审美风格，也许反而是一件值得警惕与思考的事。

作者：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