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业银行发行的1元纸币,左下角哈尔滨三字右侧就是著名的“天良”戳,张作霖当年看过票样后说:“咱们发票,他妈的是凭天良,不能坑人,票子上要盖上‘天良’戳子。”所以早期“边业票”是可以通过这个红黑戳子识别的。
张作霖在1921年12月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教授孟禄谈话时说:
"我张作霖是毫无野心。我的惟一志向,就是把国家治理好好的,使能立于世界国家之林。乃外人不察,动谓我有什么什么野心;又说我要复辟,那全是报纸放屁……报纸上的浑诌胡扯,不可听信。"
这番信誓旦旦之后5个月,1922年4月,张作霖即出动12万大军进攻吴佩孚,结果大败亏输,逃出关外,打出了东三省自治大旗。
此后的这个阶段,王永江出任奉天代省长、财政厅长,终于大展拳脚。
实业方面,1923年耗费巨资开办了奉天纺织厂、呼兰糖厂、弓长岭铁矿等实业,同期大力发展教育,1922年颁布《奉省新学制大纲》,政府拨款成立一大批中等职业学校,次年,成立东北大学,拨付380万元开设实习实验工厂。
《奉天通志》记载,在王永江代省长期间,奉天教育投入逐年上升,1923年为44万,1925年为47万,1926年投入52万,这组数据却也反衬了一个问题。
看一个历史人物,不能看他的漂亮话,而要看他做的漂亮事。
此前有媒体报道,张作霖于1916年10月28日,曾训令各道尹重申省令,严责各县知事增加教育经费,要求各县每年的教育经费务占全县岁出总数的40%,如果此令一直得到严格执行,那么奉天一省的地方支出就很有意思了,不满100万元?
事实上,1923年奉天一省的财政收入总计为3340万元,支出两大项,一为行政费480万,一为军事费2040万,盈余820万元。到1924年,奉天财政盈余则达1640万元。
奉天的财政一下子阔起来了,盈余都超过1916年全年收入了,这还不是建设成就吗?
还真不是王永江建设的作用,而是东三省自治之后,截留了原本应缴中央的盐税和山海关至奉天的铁路收入,有1000多万元。
对了,在这个时期,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建设成就也出来了,东三省兵工厂。
东三省兵工厂正在制造的240毫米口径巨炮半成品
1922年张作霖第一次直奉战争战败,将奉天军械厂改称东三省兵工厂,开建枪、炮、炮弹三厂,由丹麦文德公司承建,经费直属张作霖公署,不足则追加。
1925年杨宇霆任督办,又派德国技师赴德购买机器,此后几经扩建,到1928年规模数倍于前,有机器8000余部,职工36000人(厂长陈修和解放后回忆为26000人),枪管钢、炮身钢均能实现国产,年产各式步枪6万多支,轻重机枪1000多挺,野炮、山炮、重炮共150门,枪弹1-1.8亿发,各式炮弹20多万发,以及大量的炸药等。
东三省兵工厂在旧中国各兵工厂中,以1922年建设的炮厂成就最为突出。该厂以民国年号为标识,仿照日本"三八"式,制成"民14式"160毫米重榴弹炮,射程达5900米。还曾试造两门口径为240毫米的榴弹巨炮,因"九·一八"事变爆发而停止。
这个巨大的军工联合体,到九一八事变前已经耗资5亿元,仅刚刚开办的1924年,全年经费即达5,010,974元,到1926年,按照王永江的说法,经费已经达到了2300万元。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志得意满的张作霖会不想着逐鹿中原?
1923年,奉天的军费支出每月增为170万元,仅第二次直奉战争就向三省人民摊派4800万元。整个第二次直奉战争的支出,据外媒报道,达到奉大洋1.5亿元。
到1926年前后,忙于逐鹿中原的张作霖伸手要的军费已经达到每月现洋750万元,每年约需9000万元的地步,仅摊派到奉天一省头上的军费,就包括兵工厂经费2300万、经常军事费用1800万、张作霖个人机密杂费1000万,合计5100万元,而奉天全年岁入才3300万,政府手里没钱,只能滥发奉票,金融紧迫万分,几于崩溃。
为了承受快速增长的战费,财政上只能不断加税。
"1924年,奉省各种税率增加1至7成,全年仅增税一项即达2200万元。1926年时,吉林又增税二成,黑龙江省增税一至十成。"(王鸿宾:《张作霖和奉系军阀》)
《盛京时报》1930年12月5日的报道称:
农民缴纳捐税"在一九二三年间时是每垧二元,但是现在即已增加到四元上下了。"
不过,考虑到奉票通货膨胀的因素,这个涨幅实在不算高。
东三省官银号发行的汇兑券,俗称“奉票”,严格地说是奉票的一种,因为当时在奉天有资格发行货币的官方金融机构有东三省官银号、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及奉天公济平市钱号,共发32种纸币,只不过东三省官银号发行量占据绝对多数。奉票的总发行额年年攀升,1916年底为1508万元,1922年底为3600万元,1924年11月为22328万元,1925年为51372万元,到1928 年更是狂增到130亿元。
1912年,100元日本金票可兑换奉票120元,王永江1917年临危受命,大胆进行金融改革后,奉票日渐坚挺,1918年100元日本金票可兑换97元,1919年更降至93元。此后,随着张作霖的争霸战争开始,到1926年已升至359元,1927年为957元,1928年更暴增至2,510元,此后每年均翻一番,1930年为10,057元,到1931年,已达到13,483元。(1931年满铁情报机构满蒙调查科《对奉天货币的调查》)
有些人不明白日本金票兑换的意义,觉得地方货币的汇率和通货膨胀没关系。事实上,奉票是一种银本位货币,面额为银元,但其信用并非来自足量的贵金属准备金,而是来自东北的大豆出口贸易,这个贸易的主要二传手就是日本,换回来的也就是这种“金票”,因此,金票某种程度上就是奉票的信用保证。
拿1921年100金票换139元奉票的标准来比1930年,奉票贬值7100%,农民的税负才涨了100%,看起来够厚道了,问题是,张氏政权还规定粮食,尤其是大豆收储必须使用奉票就算,这个商品化的过程,里外里农民还是得被拔掉一层皮。
被扒掉皮的何止是农民。
1919-1923年间,东北全境有油坊115家,到1930年只剩下30家,奉天一省有油坊50多家,1927年即倒闭3/5,当年仅3个月间,奉天城(今沈阳)内就有400多家商户倒闭。
再看看奉天城(沈阳)内的物价。
据宋一夫著《张作霖在东北》一书中记录的1924年8月到1926年6月10日的物价变化:
白米,涨幅为158%;高粱,涨幅为140%;面粉,涨幅为209%;猪肉涨幅为291%。
可以说,无论是金融还是实业,或是农业垦荒,1926年都成为整个奉系集团财政、经济的节点,回天乏术的王永江再也支撑不下去,先逃后奏地向张作霖提出了辞呈。
在辞职信中,王永江提醒张作霖:
"今金融为军事牵动,竟出常轨之外,而战事又无时可息,则数年所期望之大政,必无所资以进行可知也。"
张作霖览信之后,并未做出息兵罢战的承诺,至此,王永江的改革和建设完全化为泡影,就此隐居金州,不再复出。张作霖对此耿耿于怀,多次对人说:
"郭松龄以枪杆子伐我,王永江以笔杆子伐我。"
说到此处,再回想张学良晚年接受采访时与记者的对话:
张学良:"东北老百姓一直怀念我们张家父子,因为,我张家父子从不刮地皮。"
记者:"那钱从哪里来呢?"
张学良:"粮食丰收时大量收购,冬天再高价卖出去。"
记者:"那收购的资金从哪里来?"
张学良:"从官银号拨用。"
记者没问的话,我们补一句,要是官银号的票子71元只能当1元用了呢?
不刮地皮改明抢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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