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 年4 月6 日对协约国来说是战争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这一天美国参战了,对因俄国退场而陷入被动的英法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一开始美国人对欧洲打得热火朝天的大战并不热心,毕竟离自己那么远,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于欧洲的厮杀就当一场血腥恐怖的战争大片,看看热闹就行了。随着大战持续升温,欧洲各交战国的经济开始捉襟见肘,他们开始既缺钱又缺炮,既缺粮又缺药。中立的美国人正好渔翁得利大做买卖,在中间赚翻了,从1913 年到1916 年,美国的出口额从6.9 亿美元飙升到了30 亿。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就是对选民们保证美国不会去欧洲搅和才顺利当选新一任总统的,但第二年他就把美国人带进了战争,因为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由于在陆地战场上久攻不胜,已经消耗不起的德国人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在1916 年的日德兰海战结束后,德国的水上舰队再也不敢出海跟英国海军死磕了。为了打破战争的僵局,在1917 年1 月9 日的会议上,多数德国领导人一致决定重新开始推行无限制潜艇战来困死英国,因为英国有65% 的粮食、95% 的石油、88% 的铁矿石和85% 的肉类都是进口的,只要能切断其海运航线, 饿也饿死他。
一开始,德国潜艇遵守传统的“俘虏规则”——规则规定海军舰艇在攻击敌人前要先说明身份,就是自报家门;潜艇则要先浮出海面,礼貌地等着商船上的乘客和船员转移到救生艇上才可发射鱼雷将无人船只击沉。为了对付德国的潜艇,狡猾的英国人偷偷地在商船上安上了可以隐藏起来的大炮,或把军舰伪装成商船,每当他们遇到德国潜艇的时候,船员还会敬业地大声尖叫,四处奔逃,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来引诱潜艇靠近,于是德国潜艇就悲剧了,正等着对手乖乖束手就擒闭眼等死呢,突然就莫名其妙中了一炮。于是德国潜艇很快放弃了这一“先君子,后小人”的游戏规则,开始采取“宁可错杀三千, 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政策,看到商船就开火,不管是哪国的。这种战法意味着只要是驶往协约国的船只,不管是哪个国家的,都是它的猎物,一旦碰上, 一律击沉,从而断绝敌人获得补给的一切可能。
德国人已经受够了英国人的封锁,所以一致同意让英国人也尝尝挨饿的滋味。但这一下子把人都得罪完了,一些中立国家纷纷表示抗议—我又没惹你,干吗打我?尤其是1915 年5 月7 日,由纽约开往利物浦的英国客轮“路西塔尼亚”(Lusitania)号在快航行到终点的时候被德国潜艇击沉了,船上的1200 名旅客和船员淹死,其中124 人为美国人。虽然在5 月1 日的时候,德国驻美国纽约领事馆就在报纸上打出广告, 温馨提示乘坐“路西塔尼亚”号出行会有危险,并放出风来说这可能是“路西塔尼亚”号的最后一次航行—这虽然是一艘客轮,但也可以看作是一艘大型巡洋舰,因为英国海军在船上安装了隐蔽的大炮,船上的货物中还有美国生产的枪炮子弹,一共5000 多箱。但这艘船的船长特纳却不以为意,在出航前有记者问他有关德国潜艇的威胁时,他还大笑着回答:“嗨!这是许多天以来我听到的最逗的一个笑话。”虽然船长很乐观,但“路西塔尼亚”号还是不幸中招了。
1907 年9 月首航结束停靠在纽约码头的“路西塔尼亚”
被击中18 分钟后,这艘曾和“泰坦尼克号”一起被称为“永不沉没的船”完全沉没了。英国船被德国潜艇击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两国正处于交战状态,严重的是还死了124 名美国人,这件事让美国人义愤填膺强烈谴责。得意扬扬的德国人为了纪念这次胜利,还特意颁发了名为“路西塔尼亚号”的纪念奖章,这更刺激了美国人。美国各大媒体纷纷予以谴责,称其为“灭绝人性的屠杀”“蓄谋已久的残杀”,简直是“赤裸裸的海盗行径”。德国外交官警告政府必须停止无限制潜艇攻击,因为美国向德国发出了最后通牒。1916 年6 月5 日,迫于压力,德国决定停止用鱼雷攻击所有旅客的船只,也就是中止了无限制潜艇战。
就这样,由于美国的坚决反对,无限制潜艇战一度被中止。但随着战局的僵持,德国国内已经出现了饥荒,更糟糕的是德国根本没法从海外获得补给,英国海军不断把食品和原料运回国内,而德国却做不到—日德兰海战后,英国海军舰队仍在北海死死地盯着德国的公海舰队,处于劣势的德国舰队根本不敢轻易出海—打都打不过人家,更别提运送物资补给军火了。这样长期下去不被打死也会被饿死。于是有人再次提出了无限制潜艇战。德国海军总参谋长霍尔岑多夫(Holtzendorff)称只用6 个月就能制服英国,因为英国这个岛国比德国更怕经济封锁。当德皇提出这可能导致美国人参战时,霍尔岑多夫打包票说:“作为一个军官,我想告诉陛下,没有一个美国人会在欧洲大陆登陆。”而且他们的经济学家经过一番计算也得出了结论:只要潜艇每月击沉60 万吨的商船,用不了6 个月,5 个月就能把英国人饿死。
于是无限制潜艇战继续开打,德国潜艇又开始见谁打谁,而且他们在大西洋航道上到处布雷—把英国陆军大臣基钦纳都炸死了。从2 月到4 月,英国的海上运输被搞得几乎瘫痪,离开英伦三岛的船舶每4 艘就有1 艘一去不复返, 一些小的中立国也不再愿意冒险给英国送补给,为点钱赔了命才不上算呢。由于粮食供应短缺,4 月底英国政府只剩下4 个月的余粮了,不得不宣布实行粮食配给制。随着德国击沉协约国船只的数量达到最高峰,美国人对德国的不满也达到了最高峰—美国对德国早就不爽了,本来可以趁着大战倒卖物资大赚一笔的,可是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分明就是捣乱,简直是断人财路,开往英法的军火船只经常被德国潜艇击沉,不敢出海的肉和粮食都堆在美国港口的码头发了臭,这生意简直没法儿做了。
1915 年2 月德国宣布的禁区,该区域内的船舶有可能被搜查和攻击。
虽说美国人嘴上喊着保持中立,但其实美国总统威尔逊心里还是倾向于以英国为首的协约国的,除了两家人都说英语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英国人和法国人为了打大战借了美国不少钱,要是协约国输了,这笔账找谁要去?于是威尔逊开始考虑如何让美国尽快参战—尤其是在俄国退出大战已经严重削弱了协约国的力量之后。
除了无限制潜艇战得罪了美国人外,还有一点就是德国间谍太笨了。在战争爆发后,德国间谍不断在美国搞破坏,他们造谣煽动美国工人罢工,到处安放炸弹破坏工厂生产,有几个间谍甚至想把炸弹安在美国的国会大厦里。这一切让美国人怒火万丈,简直是把美国往协约国怀里推,而他们还天真地认为这样就能阻止美国的物资卖到英国人手里—他们没有搞明白,这些东西在向英国人交货之前还是属于美国人的。负责在美国宣传的德国特工头子阿尔贝特(Albert)干脆马虎地把装满机密文件的公文包忘在了火车上,结果被跟踪他的美国特工捡到—里面有德国所有的破坏计划。美国政府得到这些文件后,将文件内容在报纸上进行了连载,于是德国在美国本来就不高的形象立马又降了几个等级。而且德国人还密谋在经美国港口运往英国的粮食中散播鼠疫病毒, 这一阴谋被英国情报部门捕获并公之于众,这一下三滥的手段更是让美国人民群情激奋,美国政府于是下令驱逐了德国驻美的陆军和海军武官。
除了间谍犯傻外,德国还在外交方面犯了傻。德国外交大臣亚瑟·齐默曼为了争取到墨西哥的支持,向德国驻墨西哥大使发了一封电报,他在电报中表示希望与墨西哥结盟对抗美国,并支持墨西哥夺回上世纪被美国夺去的德克萨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等领土,以此作为回报。但墨西哥这时候正被革命闹得焦头烂额,国家四分五裂,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墨西哥政府后来拒绝了这个提议,只能说和德国政府比起来,墨西哥政府很正常),德国选他做盟友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份绝密的文件本来是计划通过潜艇送过大西洋去的,因为这样更保险,但计划出海的潜艇突然被取消了,所以齐默曼就改用电报将它发给了华盛顿的德国大使,他传送电报用的是一条美德专用的电报线,但是不幸的是,这条电报线的所有权是英国的,更不幸的是这份电报被英军截获了,而且英军已经破译了德国的密码,这个重磅炸弹让英国人高兴万分,他们早就憋着劲儿拉美国人下水了。1917 年2月23 日,英国情报部门把齐默曼的电报内容告诉了美方,为了避免德国知晓他们的密码已经被破译,英方说这是在一艘截获的船上发现的一份电报拷贝。28 日晚上,齐默曼电报的内容登上了美国东西海岸的各大报纸—都是头条—整个美国为之震动,但由于太震动太劲爆了,许多人都怀疑其真实性,反战人士一致认定这是一条假新闻,是英国捏造出来的,为的是把美国拉上他们的贼船。
就在美国人吵吵闹闹争论不休的时候,齐默曼这个老实孩子站出来为美国解了围,他对记者坦言承认,这是真的……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全美的反德情绪瞬间高涨,直至停盘。4 月4 日,美国参议院以82 票赞成6 票反对批准了《战争法案》;两天后,众议院以373 票对50 票的结果通过了相似的表决。美国正式对德国宣战。
本文
摘自《掌故003:趣味一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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