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子/文

提到辫帅张勋大家可能会想到一个拖着长辫子，逆时代潮流而上的清朝遗老遗少。他早年追随袁世凯，是北洋系的干将，但是浑身却没有半分革命精神，是一个对满清愚忠之臣。

他的辫子军一直被大家所嘲笑，别人都剃发与时代同轨，唯有他留发表示不忘君上。1915年即宣统皇帝9岁时，张勋来京觐见。当时，他也去拜访了昔日的上司及有知遇大的袁世凯。袁世凯的一些属下嘲笑张勋的长辫，于是他发誓一生都留长辫。确实，他做到了。他曾说：“谁若敢碰我的辫子，我便和他玉石俱焚。”因此，也没有人有勇气去尝试。

张勋的部队曾不小心在南京杀了三个日本人，引起了国际纠纷。不得已，张勋带着士兵去日本领事馆赔礼道歉。日本领事指着张勋的辫子说，这东西不文明不卫生。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侮辱，张勋那条不文明不卫生的辫子一直拖着，拖到他死为止。

张勋死后他的6个儿子请人为他写了一份“家祭哀启”，这份哀启补充了一部分张勋不为人知的生平。在张勋复辟以后，遭到举国反对，大军围攻，朝不保夕，危如累卵。属下劝他赶紧逃走，寻找庇护。

张勋回答：“复辟非陛下之愿也，诚吾等尊爱之故。当此危难之际，若图一己之苟安而置陛下于不顾，吾定罪无可逭，吾张氏祖辈相习，尤好献身大业。身家性命、妻子玉帛非吾所虑也，所虑者实吾伤及吾皇之痛楚。”

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白，张勋复辟不是宣统皇帝的本意，只是受了张勋等人蛊惑，如果此时张勋一走了之，大家就会把账算到宣统头上，所以张勋决定战死，以身报主。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慷慨激昂的说，身家性命，妻子财产我都没有什么可挂念的，唯独为皇上可能会因为此事受到屈辱而感到伤悲。当时在场的人，听了无不流泪。最后他被荷兰公使救走，侥幸未死。

后来张勋病危，宣统皇帝派人去探望张勋，并带了一名医生给他瞧病，据他的儿子回忆：“父亲（张勋）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即起身跪倒在地说：‘我70岁了，本应在辛亥年（即1911年辛亥革命）死去却没有死，在丁巳年（1917年张勋复辟）应该死去也未能死，如今，死亡已经迟来很久了。我能忍受这些悔恨之苦吗？呜呼！我连万分之一都无法报答皇上。’而后，我们听到他在哭泣，床单和枕头上沾着他的泪水。之后，他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八月第一天时，他还可以吃一些食物。但是，不久他的身体再度衰弱，第二日便去世了。”

张勋的家人为他在天津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当时的报纸曾称这是天津市自古以来最为隆重的葬礼。《京津泰晤士报》报道：“对一个西方人来说，张勋将军下葬的场景揭露了一种东方式的华丽……他有自己的锦旗，是中国军队的总司令军旗。他还有‘虎’旗，是小皇帝授予的荣誉……整个过程长达8个多小时，是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大最壮观的葬礼队伍……。”

可能是张勋虽愚，不识时务，认不清社会发展主流。但是这份赤胆忠心却难能可贵，为人所敬吧。北洋各派军阀都给张勋送来了挽联、花圈，他老家江西的地方官民也为张勋操办了一个很体面的葬礼。就是他的敌人当时的革命党人，也有人出面说：对于那些心口不一、到处宣扬民主共和来谋取私利的人，我们不见得要欢迎、不见得要拥护；对于张勋这样表里如一、不隐藏自己观点的人，虽然我们不同意他的政治观点，但对他的人格我们还是要尊重的。能得到敌人的尊重，张勋也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清朝已经灭亡了，但是宣统皇帝还是尊崇古代的习惯，赐给张勋一个谥号：忠武，这个谥号也是三国的诸葛亮、唐朝的尉迟恭的谥号，可能这也是对他一生忠于君上的最大褒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