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瓷器界,我们知道有两个相对应的名词,就是“官窑”与“民窑”。在收藏界,这是一个相对来说容易区分的观念区别,不过,对于古瓷器的认识,我们经常会用艺术美来区分其是官窑或者民窑,然而深究,特别是在宋代还没有形成固定的御窑厂、宋元时期,官窑瓷器还没有形成落款的习惯之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有争议的瓷器出现,我们今天,就来探讨一下瓷器中“官窑”与“民窑”的区别。
(PS:笔者曾经听过一个专家现场鉴定一件清乾隆珐琅彩器,曰“东西是老东西,到代,不过不是官窑,是乾隆朝的民窑制品”,瞬间刷新了笔者的三观。)
说到官窑瓷器的出现,我们就要先把这个概念一分为二,一是瓷器的出现,二才是官窑瓷器的出现。
我们先聊聊瓷器的出现。
说到瓷器的出现,这个概念,好像让人感觉有点傻,没啥好说的,其实不然。如果有看过笔者以前的分享的,相信都有看过笔者一个个人观点,就是艺术品都是来源于实用器皿的,而把实用器皿做成艺术品,恰是一个民族勤劳的真正体现,这无关目前很多专家学者说的所谓的“民族艺术天赋”。我们知道,艺术是一种美的升华,在千万人眼中,有千万种艺术美,所以,艺术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人群审美种类之分罢了。举个例子,就目前来说,谁掌握着宣传武器跟资本市场,谁就“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审美观,仅此而已。而艺术品为何一定要与勤劳扯上关系呢?因为对于美的追求是人类的天性,只有本质勤劳的民族,才抱有对于美孜孜不倦的追求。最直接的比喻,就是青铜器跟陶瓷器,我们知道,中国的青铜器跟陶器的出现,是晚于其他地区的,却只有我们把这些使用器皿,做成了普天下公认的最一流的艺术品。
瓷器的出现,我们都知道,从懵懂阶段,到真正成熟,是经历了不少时日的。瓷器从东汉开始,历经几百年,到宋代,才算步入成熟大成期(有一说从商代开始有原始瓷器出现,笔者个人不是很赞同这个观点)。我们当代人说的陶瓷陶瓷,可以说指的就是瓷器,在艺术品界,陶跟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的,从渗水率、原料、烧成温度等都是有明显的差别的。瓷器的出现,当然是一种人民群众的创新与创造能力,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创新与创造能力,也恰是基于实用性的需求下出现的动力。我们人类从万年前就已经开始制造并使用原始陶器,恰是因其有诸多不足之处,才让我们在寻觅其他的实用可替代器物,曾经也有用过铜器玉器作为代替品来做盛放用途(虽然主要作用还是礼器),终归有各种缺点,直到我们遇到瓷器之后,对于实用器皿的完美选择题才算告一段落(当然,人类的生产力是永远向前的,瓷器的唯一不足,就在于其易碎,目前有相关的研究就是想要完善这一缺点)。
瓷器对比之陶器、铜器、玉器的实用性,是不言而喻的。1:瓷器是不渗水的(对比陶器);2:瓷器重量轻(对比玉器铜器);3:瓷器生产成本低(对比玉器铜器);4:瓷器干净易清洗(对比陶器铜器玉器);5:瓷器稳定性强经久不变(对比陶器铜器)。正是因为瓷器的种种优点,才让其占据了生活中实用器皿的绝大部分,从而为其进入艺术品行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为什么我们要长篇大论地说瓷器的出现,因为有很多的收藏家、专家会不知不觉地忽视很重要的一点(接触艺术品久了,说到瓷器,就想起宋五大名窑明清官窑),就是:皇宫里面都是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们的需求跟普通老百姓的需求是一致的,他们也是要吃饭要大小便的!这一点非常重要,能够让我们从本质上,撕下官窑瓷器(官窑瓷器也是瓷器)神秘的面纱。
接着,事情就好办一点了,我们再来看看官窑瓷器的出现。
所谓的官窑瓷器,可以理解为皇家出资订做、派官员下地方督造、以皇家名义自行开御窑厂等方式烧制出来的产品。官窑瓷器的出现,其实一点都不神秘,就是因为瓷器好用,所以要生产,而作为皇家的御用器物,自然要与民间有明显的区别,仅此而已。
官窑瓷器的烧造,由于不惜代价(皇家有钱),要求严格(皇家讲究),导致出品率低。而历经战乱改朝换代(我大中华历史源远流长),加之本身出品率就低,导致流传至今的官窑瓷器就数量稀少(对比民窑器而言)。而数量稀少,在“物以稀为贵”的艺术品界,就自然以天价示人。而天价艺术品,民间能拥有,就自然让很多的专家警醒并感难以置信。这就是民间的官窑瓷器屡屡得不到认可的根源所在。
PS:其实有不少明清时期的民窑瓷器,也是现代仿制品,却往往容易得到认可,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民窑器价值一般,专家们自然懒得深究,其次在情感上也愿意相信老百姓的确可能拥有这样的“古董”。
所以,我们得先得出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就是:官窑瓷器,也只是比民窑瓷器精美罢了(虽然美的差距有点大)。
然后,我们带着上面得出的结论,继续往下探讨。
其实,这也是很值得我们思考的一个问题。
首先我们看看,官窑瓷器,是谁生产的。皇家?拜托,那只是出资人而已,皇家的人,让他们吟诗作对赏花作画可以,让他们亲手做瓷器,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古代看不起手工艺人,认为那是低三下四的工作)?所以,真正制作瓷器的匠人,其实,也就是老百姓。那么好,既然是这样,那他能帮皇家制作瓷器,自己就不能给自己制作瓷器了吗?当然可以!那么,如果假设这些匠人们,他们手里头有官窑瓷器的名贵釉料,有足够的时间与经济支持,他们自己给自己烧制出来的精品瓷器,算是官窑还是民窑?
是以,我们可以得出接下来的结论,就是:官窑瓷器的精美绝伦与民间用品的区别,其最重要的原因,无外乎两个:
1:名贵材料(如珐琅料民间真心没有);2:不惜成本(包括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
所以,我们知道,官窑瓷器与民窑瓷器究竟有没有泾渭分明的一条分隔线呢?我个人认为,没有。
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付出与收获的效率理解不同”。
我们知道,我们中国自古,是没有“科学”这种概念的,我们不擅长于用死板的数据化来规划人类社会的一切生活,我们崇尚的是“随机应变”,所以自古以来才有那么多矛盾的真理存在(“玉不琢不成器”与“玉以不琢为贵”、“出淤泥而不染”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兔子不吃窝边草”与“近水楼台先得月”等等,不胜枚举)。在这种文化背景之下,导致了我们的手工艺传承,都是靠父传子、师传徒的方式进行,没有以数据化的文字记载(偶尔有,也不是普通人能看得懂的),是以对于个人艺术天赋的要求,极其高!
所以古代的匠人技艺,往往能难顺利传承。比如我们知道的中国古青铜的冶炼技艺就已失传,更为可惜的真正让人扼腕叹息的,是我们“中国音乐”的几近彻底的失传!每每读到那些优美的宋词,想象一下那背后优美的旋律,对于其究竟怎么唱出来,成了中华民族直至目前的大遗憾。
表现在瓷器的生产上,同样如此。所以才有了北宋之后失传的汝窑、明成化之后失传的釉里红等今天看来难以理解的事件的真实发生。瓷器的烧制,首要条件是人才,其次是原材料,之后是窑口。总结成一条,就是要有足够的时间成本跟经济成本。
时间成本跟经济成本,其实就是上文所说的官窑和民窑差别的原因:付出与收获的效率理解不同。
从官窑的角度来说,皇家不计成本,不管是时间成本也好,经济成本也好,并“不是事儿”,皇家的目的就仅一条--生产出精美绝伦的瓷器。
从民窑的角度来说,烧制瓷器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批量生产实用性强的瓷器去变现。对于匠人来说,这是他们技能的变现,只有技能变现了,他们才能养家糊口,才能生存。就是这样子的差别,已经是在自然而然当中,断了民间烧制精品瓷器的路线了。
其实,技艺并不是密不可传的,也没办法去避免其临近的影响传承。如我们知道的,定窑,就有土定与官定、龙泉窑,主烧民间瓷,偶尔也帮官家烧瓷,所以有龙泉窑系的说法、钧窑系,从出品就知道有民间使用的器物。而随着每一个王朝对于御窑(统称)烧制的热情不一,有一些帝王大力扶持,有一些帝王认为浪费国力,在这变化当中,自然而然就会导致精品瓷器的烧制趋于停滞,自然引发的效应就是匠人技艺的传承更增难度。
比方说,一个负责烧制官窑瓷器的匠人,他的作品,并不完全代表他个人的审美观,而是在晦涩难懂的语言中,抓住最高层真正的审美需求,之后,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试验,直到最高层表示满意为止。那么,在这样子的过程当中,他个人的经验、取之不尽的材料、不需考虑的成本,共同构成了某一件官窑瓷器烧制成功的原因,缺一不可。
回到民间,纵使是御窑停烧了,理论上,官窑瓷器的烧制,还是有很多的匠人知道其烧制之法的,那为什么不烧了呢?说来说去,还是成本问题。
我们知道,古代是柴窑烧制瓷器,窑内温度的高低、窑内环境的变化完全靠经验,所以烧制出来的成品(不够精美的就地打烂掩埋)概率是很小的,而烧制官窑这般精美的瓷器的原料成本高昂,即使有技术有经验,受限于成本高、成品率低,叫民间怎么烧下去呢?
所以,民间瓷器的烧制,最重要是在确保“成功率、出品率”的前提下,才逐步做优化的,是以基本上,是不可能仿制出官窑瓷器的相似水平的。
这个是官窑瓷器与民窑瓷器差距大的原因。
所以,民间能烧制官窑器吗?笔者的个人观点,是“能”,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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