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遗民王逢,对宋末之事,既以诗词表述自己的评价?

元代遗民王逢虽入明二十年卒,然而他义不负元,崇尚忠孝节义,其《感宋遗事二首(有引)》既赞美南宋朱美人等忠于宋朝,以死慰藉先君宋度宗的节义精神,又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他以“胜国遗民”自居的心态。王逢(1319—1388),字原吉,江阴(今江苏江阴)人。弱冠有文名,从陈汉卿学诗,汉卿出虞集之门,故前人以为其诗得虞集之传。王逢生于元末,而诗名、笔力可与元盛时期的杨载、范柠诸人齐驱并驾。至正中,作《河清颂》,行台及宪司交荐之,皆以疾辞,人咸高之。王逢志乐隐逸,“澹泊闲靖”,隐居江上之黄山,自号席帽山人。又避地无锡梁鸿山,未几迁淞之青龙江,以祖母徐夫人手植双梧于江阴横河之上,自号梧溪子,以志不忘。

至正丙午(1366),复徙上海之鸟径,筑草堂以居,自号最闲园丁。后张氏据吴,招贤礼士,时多为之用,王逢独高蹈远引,不汗一命。元亡,明太祖征召甚迫,以疾辞。洪武二十一年(1388)元旦,自制《扩铭》,是岁卒,年七十。《明史》《新元史》有传。王逢才气俊爽,属辞于诗,尤长作行草,有书家风范。有《梧溪诗集》七卷,记载“宋、元之际忠孝节义之事甚备,每作小序,以标其崖略,足补史传所未及,盖其微意所寓也。”《感宋遗事二首(有引)》载《梧溪集》卷1:

至元十三年正月,伯颜垂相入杭。二月起宋三宫赴上都。五月见世祖皇帝。寻命幼主为检校大司徒,封赢国公。十二日,内人安康朱美人、安定陈夫人、二侍儿失其姓,浴罢,肃襟闭门,焚香于地,并锥经死。衣中有清江纸书云:“不免辱国,幸免辱身。不辱父母,免辱六亲。艺祖受命,立国以仁。中兴南渡,逾三百春。躬受宋禄,羞为北臣。大难既至,守于一贞。焚香设誓,代书诸绅。忠臣义士,期以自新。丙子五月吉日泣血书。”五月无花草满原,天回南极夜当门。龙香一篆魂同返,犹藉君王旧赐恩。

诗以极精炼的语言叙述朱美人等殉节的经过。首二句“五月无花草满原,天回南极夜当门”,“天回”:天旋,天转。宋宫人一行于五月抵达上都,所见是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甚至没有花朵的点缀,与江南的秀美景色相差万里。时局、环境以及地位的骤然变化使朱美人等产生巨大的失落,一切似天旋地转。“夜当门”,暗指朱美人等要在夜里有所行动,旧宋宫人刚刚抵达上都,元人看管较紧,行动不便,故云“夜当门”。末二句“龙香一篆魂同返,犹藉君王旧赐恩”,赞美朱美人等的贞烈之举。“龙香”:御香。“魂同返”,指安康朱美人、安定陈夫人、失其姓名的二侍儿之魂魄同返南国,以此告慰君王宋度宗的亡灵。“犹”:尚,还,仍。朱美人等虽在抵达上都后才以死抗节,仍可慰藉旧口君王的恩宠。

王逢生于元明交替之际,其《梧溪集》所载,多是他于元末遭逢丧乱所闻所感,既有对历代节烈之士的赞美,更多的则是对当世忠义之人的歌颂,元代杨维祯云:“予读其诗,悼家难,悯国难,采扼贞操,访求死节,网罗俗谣与民讴,如《帖木侯》《张武略》《张孝子》《费夫人》《赵氏女》《丙申纪事》《月之初生》《天门行》《竹笠黄》《官柳场》《无家燕》诸篇,皆为他日国史起本,亦杜史之流软?”《梧溪集》中的诸多篇诗,流露出诗人对元朝深沉的感念之情。朱元璋率北伐大军进入大都后,他作有一系列组诗,如《钱塘春感六首》《秋感五首》《无题五首》《后无题五首》等,其唇齿之忧,黍离之泣,追思之意,真切感人,尤其是前后《无题》十三首,“伤庚申之北遁,哀皇孙之见获,故国旧君之思,可谓至于此极矣。”

钱谦益把王逢比作宋末谢翱:“呜呼,翱之于宋也,原吉之于元也,其于遗民一也”。(《列朝诗集小传》)顾嗣立则谓其“志在乎元,则成其为元而已矣”,亦将其附于遗民之例。而后世之所以对王逢有如此之高的评价,还在于在传统的夷夏之辨中,元朝乃异族统治的王朝,而王逢对张士诚的农民起事坚决反对,又入明而不仕新朝,这种始终忠于一朝的志节令人感佩,故钱谦益赞叹说:“士君子生于夷狄之世,食其毛而履其土,君臣之义,虽国亡社屋,犹不忍废。”“夷、齐之不忘殷也,原吉之不忘元也,其志一也。”(《列朝诗集小传》)这种评价道出了王逢最令后人起敬的忠义精神之所在。

作为元朝遗民,王逢如此多地赞誉历代尤其是宋朝的节义孝行,表现出他在元明鼎革之际,忠于元朝,以“胜国遗民”自居的一种形式。其《感宋遗事二首》亦在字里行间表达了王逢既崇尚忠孝节义,又以胜国遗民自居的心态。第一首有“龙香一篆魂同返”句,南宋宫人所燃之香为北朝之“龙香”,这种口吻不是从南宋宫人的角度出发,而是诗人王逢对当朝御用物品的称呼;第二首云:“天遣南妹死北燕,宋朝家法最堪传。当时赐葬崇双网,混一当过亿万年。”前二句赞美朱美人等为宋朝尽忠尽义,末二句则赞美元朝对朱美人等陵寝等事给予厚待,前后观之,云“天谴”,意在说明元朝灭宋,统一南北,实属天意。这与王逢既崇尚志节,又以“胜国遗民”自居的行事风格是一致的。

发表评论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验证码:

相关文章

推荐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