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里的罗通扫北,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但是隋唐没有罗通。不过,明朝有罗通,明朝的罗通是江西吉水人,出生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永乐十年(1412年)进士,随后被任命为御史,巡按四川。明朝初年的新科进士是很吃香的,动不动就可以代表朝廷巡按省一级行政单位。和罗通同时代的于谦,也是这样的情况,于谦负责巡按的是山西和河南。但是,当时国内太平,他们这些年轻官员的日子也就波澜不惊。
好日子很快过去,宣德元年(1426年),交趾郡(越南)的头目黎利造反,明军王通部战败,擅自将清化州以南的城池献给黎利。后来,黎利的部队包围了清化,清化知州正是罗通,罗通趁敌人守备松弛时突袭,杀敌颇多。王通派人来劝降罗通,罗通对手下说:我们杀了很多黎利的军队,如果出城投降,肯定凶多吉少,勉励大家尽忠报国。黎利久攻不下,担心明朝的援军赶来,于是撤退了。解围后,罗通从交趾回到北京,明宣宗朱瞻基对罗通大加褒扬,并改任罗通为户部员外郎,36岁的罗通步入正厅级干部行列,负责宣府军饷事宜。
明宣宗去世后,9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即位,罗通升为兵部郎中,跟随尚书王骥整顿甘肃边防事务,期间,罗通还带兵在甘肃边境打了一个胜战。但是,罗通好像有点手脚不干净,可能在甘肃整顿军务期间参加了不该参加的宴请,收受了不能收受的礼品,接受了不该接受的异性有偿陪侍。回京后,罗通的带队领导王骥参了罗通一本,举报罗通的不法行为。
既然是带队领导举报,皇帝自然相信,罗通被关进监狱。但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罗通不久就从监狱出来了,被贬到广西容山担任小官,不久又被调到广东东莞担任小官。 正统九年(1444年),坐了多年冷板凳的罗通引来了一次机会,都督佥事曹俭认为罗通文武双全,是个人才,向吏部要罗通当手下,不过,吏部没有同意曹俭的建议。
又过了五年,正统十四年(1449年),机会真来了。这一年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当年中秋节后,亲征部队在河北怀来土木堡被蒙古瓦剌部军队击败,朝廷20万大军土崩瓦解,明英宗自己被俘。国难思良将,兵部主持工作的左侍郎于谦向明英宗朱祁镇的弟弟--监国朱祁钰(土木堡之变20天后被于谦等大臣拥戴为皇帝,是为明代宗)大力举荐罗通担任重要岗位,明代宗同意。
于谦将重要的阵地--居庸关交给了罗通镇守,防御瓦剌部的来犯之敌。当年冬天,瓦剌部3万骑兵来进攻居庸关。罗通镇定自若,冒着枪林弹雨,一线指挥,颇有张自忠将军在枣宜会战时的表现。罗通没有蛮干,而是巧妙借助了天气寒冷的有利机会,在城墙铺上了冰层,成功将来势汹汹的瓦剌大军击退,京师转危为安。罗通在居庸关的出色表现,让人们又找到了23年前坚守交趾清化城的罗通。随后,明代宗晋升罗通为右都御史加太子太保,59岁的老将终于步入部级干部行列,避免了“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命运。
景泰元年(1450年),明朝基本解除了瓦剌部的威胁,为此罗通被召回京师,明代宗命令罗通参赞军务兼理都察院事务。领工资就得干活,罗通上疏明代宗:各边塞经常报假警,遇上数十名敌人,就是自己杀败了数千敌人;去年在北京德胜门外和来犯的瓦剌军大战,到底杀死多少瓦剌军没人知道,但是朝廷给予加官进爵的就有6.6万人。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边疆边塞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北京保卫战是于谦组织的,德胜门之战是于谦亲自指挥的,你罗通这样说话不就是针对兵部尚书于谦吗?于谦慌忙上说:边疆的上报的材料的确多有不实,要彻查;参与德胜门之战的官军得到赏赐的是1.98万人,没有6万人。明代宗召开会议研究此事,认为罗通和于谦都没有问题,边疆报假警和滥赏现象确实存在,罗通只是说错了德胜门之战被赏赐人数字。
在明代宗当皇帝的7年多时间,罗部长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经常上疏提建议,明代宗多有采纳。但是,罗通和于谦尿不到一个壶里,经常有事没有参于谦一本,说的几乎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但给人感觉是罗通和于谦不对付,不是一路人。又因为罗通后来的发迹是靠于谦向明代宗极力推荐的,所以朝廷普遍认为这个罗通不识抬举,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景泰八年正月(1457年),明代宗病重,正月十七日,石亨、曹吉祥、徐有贞等人率3000多人撞开南宫大门,把关在这里7年之久的明英宗朱祁镇接出来复位,史称“夺门之变”。明英宗朱祁镇复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兵部尚书于谦和大臣陈文等人抓起来处死,然后依次给贞石亨、曹吉祥、徐有贞等人封官进爵,石亨封公爵、徐有贞取代于谦担任兵部尚书,给太监曹吉祥的养子曹钦封官。
罗通参与了夺门之变吗?参与了策划,但没有参与去南宫撞开大门迎接明英宗。明英宗复位后,罗通发现自己既没有受到明英宗召见,也没有得到明英宗封赏。于是,罗通在明英宗复位6天后,即在于谦被处死的当天上书明英宗,说自己参与了迎接皇帝复位的有关工作,至今6天过去了,皇帝没有召见我有也没有赏赐我,肯定是石亨这个兔崽子故意将我的功劳向皇上隐瞒,我参与了迎接皇上复位这么大的事,没有立功受奖,实在不甘心。明英宗后来授予罗通两个儿子为镇抚,算是对罗通做了一些策划之类的外围工作的奖赏。
当时的人大都说罗通人品不怎么样,大嘴巴,乱说话,喜欢讲自己的功劳。其实,我分析这个人,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管云波诡谲,他都没有亏待自己、没有亏待朝廷。年轻时在交趾清化城坚守孤城,这是他的忠勇;年纪大了坚守住了居庸关,也是他的忠勇。
他后来在小事上和于谦不对付,这是他的生存策略,于谦这人拥戴朱祁钰为皇帝,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一旦明代宗去世,明英宗朱祁镇和他的儿子当上皇帝,于谦必将性命难保。为此,罗通早早就营造自己和于谦不和的形象。其实,这是迫不得已,若是罗通和提拔自己的于谦走的太近,一旦明英宗复辟成功,罗通的下场和于谦的下场将差不多。
明代宗病重,石亨策划夺门之变,这就是大臣重新站队的时候。这种情况下,罗通认为石亨大体能成功,但是万一夺门不成功,石亨是会被明代宗朱祁钰诛灭九族的。而罗通只是参与了石亨的讨论,并没有参与实际行动,就算是夺门失败了,罗通也只是从犯。“主犯必究,胁从者不问”,这是处罚罪犯的一贯原则,这样罗通也不至于会被处死。如果罗通一点都不介入夺门之变,怕是将来又要坐冷板凳了。
于谦被处死的当天,罗通上疏给明英宗,说是石亨隐瞒自己夺门之功不报给皇上,为此请求皇上奖赏。这是一招妙棋,奏疏也写的也很好,用词精准。罗通这样上书的目的,是向明英宗表忠心,然后把自己没有受到表扬的责任推给石亨隐瞒不报,显示了罗通的高超水平。
石亨是夺门之变的主谋,罗通说石亨隐瞒不报,实际上就是表明自己是主动要求参与夺门之变的,主动要求迎接明英宗复位的,石亨想揽罗通的功,才不向皇帝报告,真是太高明了。几年后,石亨因为涉嫌谋反,也被明英宗处死。
罗通一直都好好的,他于明英宗复辟2年后(1459年)退休,成化六年(1470年)在家中安详去世,享年80岁。成化皇帝依照部级干部的标准将罗通下葬。
罗通一生尽力了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成化九朝,历官六朝。他22岁中进士,在四川、交趾、广西、广东、河北、甘肃等地当过官,一生几乎没有打过败仗,没干过大坏事。他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夺门之变,都安然无恙。
罗通除了年轻时在甘肃犯了一些生活作风问题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他是有大智慧的人,并非蝇营狗苟之徒。罗通觉得为国而死没问题,年轻时在交趾、年老时在居庸关的英勇表现足以说明一切,初心不改,矢志不渝;但如果死于没有意义的党争和内斗,这是罗通坚决要避免的。
弘治年间(1488-1505年),人们在居庸关建立表忠祠,祭祀这位工于谋国、善于谋身的一代名臣,算是对罗通最好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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