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的保定高考“探花”：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

阅读提示：40年前，杨燕树参加高考，377.5分，保定第三名，考上河北大学。从现实中木材公司的普通工人到梦想里的天之骄子，中间是13年的距离。这13年，非“艰难”所能形容，我们能看到一个人的坚韧与奋斗，能看到一代人的命运转折，也能看到一个时代的伟大变迁。

本报记者蔡云雷李昂文/图

从小怀揣“大学梦”他是校门口书店唯一不被驱赶的小学生

1949年，杨燕树出生在保定一个普通家庭。杨燕树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只有上大学，才能为社会做出更大贡献”。而在杨燕树的生命里，另一个对他影响很大的就是他的舅舅。

“舅舅是台湾大学毕业，1957年又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留学，学成后就留到圣迭戈州立大学教书。”受到家庭的影响，他从小就有着自己的“大学梦”，而且对历史地理有着天然的兴趣。

杨燕树家兄弟姊妹五个，他排行第三。家里挂着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中国地图，小学三年级时，杨燕树就能熟记地图上所有的国家和首都，还会经常向上初中的哥哥提问，“欧洲有33个国家，为什么我数着没这么多？”

不到十岁的杨燕树，不但经常向家人提问，还会到书店求证。当时，杨燕树在保定市县学街小学读书，学校对门有一家新华书店。在书店营业员看来，到这里来的小孩经常都是胡乱翻书玩闹的，所以见有小孩进来就经常驱赶，而杨燕树却是个例外。三年级时，杨燕树就到这家书店翻看《世界知识年鉴》，营业员见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认认真真看书，也就由着他在书店，“区别对待”，不予驱赶。而杨燕树也从这些书中，发现了如此广阔的世界。

废品站淘旧书视如珍宝

虽然初中毕业后，杨燕树因有“海外关系”的缘故，没有接到一张高中录取通知书，但他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大学梦。从保定二中毕业后，杨燕树进入了保定地区木材公司，成为一名检尺员，这是1965年，杨燕树16岁。在进入木材公司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杨燕树自修了高中课程，为之后的考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当时买不到课本，教材都是按学生人数分配到各学校的，只有新华书店的自修书勉强能用。”

虽然工厂内大部分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但杨燕树表现出了和大部分人截然不同的习惯——酷爱读书看报。送到公司的人民日报等报纸，是杨燕树为数不多的能够读到的报刊之一，杨燕树每天必看。一次，他因为没找到报纸，还和收报纸的同事闹了一场。

杨燕树回忆，有一次公司按照上级要求下发了一套《世界通史》，共四本，分别放在不同的科室，供工人们阅览学习。这套大部分人连看都不看的“大部头”，杨燕树视若珍宝，反正也没人看，他就想各种办法把这套书都借阅过来，反复阅读，爱不释手。这也是那个时代杨燕树能够读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书之一，至今仍然收藏在家中。

而杨燕树并不满足于此。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溜到废品收购站，寻找隐藏在堆积如山的废纸中的好书，时间久了，他还真找到了一本珍贵的图书——邹韬奋的《萍踪忆语》，付出的代价是——给废品收购站几毛钱。他还通过自己认识的朋友，找到《第三帝国的兴亡》。这些书和那套《世界通史》一样，在那个精神食粮相对匮乏的时代，给杨燕树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的窗口。

就这样，酷爱读书看报的杨燕树在工友眼中成了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但杨燕树有数，深埋在自己心底的大学梦从未蒙尘，每一次阅读都将这个梦想擦的更亮，他要做的就是准备好，然后等待。

80天时间边照顾工友边冲刺学习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发布《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新闻，明确招生对象为：“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包括按政策留城而尚未分配工作的）、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这一天，28岁的杨燕树拿到这张报纸，看到头版这个醒目的标题，双手几乎是颤抖着读完了全部内容，悲喜交集——他又能参加高考了。但是到单位开介绍信时却被拒绝了，同样是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杨燕树抑制不住愤怒，想要据理力争，最后还是被妻子劝了下来。

那段日子对于杨燕树来说是灰暗的，直到1978年2月份，他看到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纪实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希望之火才重新燃烧。“那篇文章带给我灵魂的震颤。”

1978年4月份，高校招考信息公布，当年7月7日、8日、9日三天高考。在此之前，单位的领导班子已经换届，杨燕树成功拿到了介绍信，报名高考。离高考只有80天左右，杨燕树对自己的历史、地理很有把握，这也是他的强项，于是就把学习的重点放在了数学上。为此，他从新华书店买来了自修用的课本，抓紧时间学习。

当时杨燕树还在上班，家中有妻子、两个孩子和老母亲，很难抽出时间来学习功课。恰巧厂子里有一位工友患病住院，需要有人照顾，杨燕树第一时间就挺身而出，主动要求照顾工友，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以多抽出时间学习。工友感动之余，每天也很早让杨燕树回家。就这样，在这两个多月时间里，杨燕树白天照顾工友，晚上回家，就在小厨房外安上一盏灯，天天学到凌晨一两点钟。

高考时突降雷雨他和监考老师换了座位

回忆起四十年前的那次考试，杨燕树颇为感慨。“只许带钢笔和准考证。”杨燕树的考场是保定三中，语文考试的那天下午，考试进行中时，突降雷雨，刚刚还明亮的教室瞬间变得昏暗无比。杨燕树连考卷上的字都看不清，更别提答题了。“当时教室没有电灯，而且只有一面窗户。”焦急万分的时刻，杨燕树急中生智，看到讲台的位置光线比较好，于是就要求和监考老师换位置，直到二十多分钟后，光线恢复明亮。

一个月后，杨燕树到保定招办查询成绩，377.5分。而当年河北省重点大学分数线是340分，一般大学录取分数线是300,，河北大学录取分数线310。而当年河北省文科录取率是1%到2%。

“政治、语文考了75，历、地各85，数学最差，57.5分。”杨燕树回忆，复习时，他主攻数学，但考试时有一道微积分的题目，分值是20分，他在复习的时候就因为感觉太难就放弃了这部分，这道大题分当然也没有拿到。

以杨燕树的分数，当年填报重点大学的志愿都没有问题，但因为要照顾家庭，杨燕树还是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河北大学。虽然最后还经历了因程序问题，迟于报到时间一个月到校，杨燕树最终还是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40年后，回忆起那场考试，杨燕树感慨很深。“那次考试，改变了我的命运。”

记者手记：经历过那年高考，更加珍惜知识的力量

因为付出太多，才会倍加珍惜。在29岁这年，杨燕树如愿跨进大学校门，对于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倍加珍惜。

“当时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小我10岁的弟弟需要照顾，可以说是十分牵扯精力的。我们的课程一般是在上午，下午、晚上我一般就会在家阅读从图书馆借出的和自己购买的图书，有时会一直到深夜。”杨老回忆大学生活时说道。

1982年，杨老以优异的成绩从河北大学毕业，并被推荐留校任教。一年后，受到远在圣迭戈的舅舅的资助，他又远赴万里之外的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继续着自己的求学之旅。在美国的日子，杨老过的颇为艰辛，“在披萨店打过工，在中国餐馆端过盘子，还教过美国人学中文。”

学成归国后，杨燕树回到了河北大学。在河北大学历史系（现河北大学历史学院），杨老的课程很受学生们的喜爱。“我讲课没有课本，也不会点名，学生的出勤全靠自觉。”

“上大学仍旧是人一生中的一个重要杠杆。”对于现如今的高考，杨老这样说。“比起我们当年那种能够完全改变人一生命运的高考，现在高考对考生的重要性已经有所降低，但依旧非常重要。”

每年9月开学季，杨老他都会来到河北大学校园参加学校迎新。“每次看到这场景我都特别感慨，想起40年前的我。”

杨燕树：原河北大学校办产业管理办公室主任兼党总支书记，河北大学副教授，曾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校区留学。现任保定十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副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