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最后一天，回加州半月，生活已安稳，工作步入正轨，迎接2019到来。

这次回来决定做个调整。上半年到处开车跑，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次不想继续。至少有两三部车可以用，但我想做更多步行。这是在国内养成的习惯，对写作很有利，希望能继续。必要的时候可以坐公交车，或者Uber美国版滴滴也很方便，且便宜，短途6美元，稍远点10美元多。即便去旧金山和洛杉矶，也可以乘Amtrak火车，是很好的体验，到那边租车或公交车也方便。在旧金山有子女常去探访的朋友也如此推荐，并详细介绍最佳线路。以前去旧金山都是开车，停车费不菲，免费街边停车往往需要找半小时以上，最糟糕的是离开的时候海湾大桥一般需要一个小时才能上去，拥堵太甚。旧金山城市很美，适合步行，旅游观光车也很棒。乘公共交通去可以免去自己开车的诸多麻烦，今后可以考虑。

这次回来有步行天数大概七天，第一天是最恐怖的，飘着小雨，空气湿冷，还有点雾，地面湿滑。沿Shaw步行一小时就可以到大学，距离约5公里，这对阿波罗11号根本不算什么，但麻烦可能来自于遇到的人。迎面来的第一个是白人男，25、26岁左右。瞥了一眼，感觉眼露凶光。后来远远看到俩黑人男走来，通常的印象恐怕会抢劫或射杀。人行道就一米宽，马路上车流很多，不可能串到对面，无处可躲，只好迎面向前，但其实没什么事。到学校和一位教授谈及，他说第一个人的眼神恐怕蕴含了他一生所经历的所有磨难。

第二天步行感觉适应多了，陆陆续续遇到两三个不同肤色的人，发现他们眼神里似有惶恐，好像比我担心他们更怕我一样，不敢直视，只顾自己走路。

第三次步行是从Hmong苗族新年回家，乘公交一半后应该转乘另一路再坐两站。在美国换乘公交是免费的，但我觉得离家不远，而且在主街上，车流很多，行人稀稀拉拉也有几个，于是决定步行。那晚发现手插兜里似有奇效，有惊无险回家。

当时天色已黑，没看清，所以第二天中午再次原路返回，想看个清楚，仍然沿贯穿南北向的Blackstone大街，见行人比前晚更少，但行为怪诞。第一个白人男约20多岁，下身穿短裤，在路边脱去T恤，露出肩背上浓密的褐毛，好像在换衣服。但我路过时见到他跪在地上，两手心朝上，向一个角落做磕头装。我想他是不是穆斯林教徒到了做礼拜的时辰，却看到他的脸好像有扭曲，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于是继续向前没再回头看。

不远处，一高个白人男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脖子上有围巾，有点斯文装，在我前方朝我打招呼，说“你好兄弟”（HelloBrother)。这段时间友好打招呼的不少，但通常都说圣诞或新年快乐。他没说，而且语气有点生硬。于是我只是淡淡说了句“Hi"，继续走路。果真他继续发话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CanIaskyouaquestion?)这时我清楚地感觉到，如果我回答，他会开始他的套路，后果不得而知。我的右手仍然在上衣兜里，没有看他，用左手朝他的方向不耐烦地挥了一下。这招似乎有奇妙，他好像被无形的神掌击中，最后一个单词只说了前半ques，后一半tion没声了。

再前方见到另一白人男，差不多30左右，坐在人行道旁，双手托着头，眼神迷离，似乎半睡半醒，一动不动，估计吸毒有点过量吧。

后来步行的几次再没有看到特别的情景。从人种看，遇到的以白人男居多，黑人三五个，其他都是西班牙裔，亚裔一个也没见到。女的只见两三个。总体感觉，他们好像比我担心他们更怕我一样。

这几天和威斯康森州来的教授聊我的观察。她告诉我，Blackstone尤其危险，是吸毒者和流浪汉集中的地方，行人看起来比别的地方多，却最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她说那些人恐怕把我当成黑帮了（gangster)，她妹妹则大笑惊呼：“你疯了，你疯了”。美国对亚裔通常的印象要么软弱可欺，要么是有功夫。我应该被看成了后者。长期的健身使体形显得敏捷轻盈，貌似身怀绝技，身体语言显露出自信沉稳，加上手放兜里似乎有枪。那些人很少见到亚裔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由此担心我是黑帮成员或会被抢劫是不无可能的。

说说坐公交车的经历，根本没有通常印象里的危险，而是给各种人提供通勤交通。我见到一对年轻的夫妻各抱着一个小孩和婴儿车，看起来丈夫怀里的孩子有两岁，妻子抱着的好像只有两三个月，旁边跟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提个大双肩包。另一次见到一个60多岁的男的推轮椅上车。美国的公交车在前门设有能翻转到人行道上的钢板，供轮椅上下，司机身后的三个座位折叠起来，下面四角有带钢环的皮带固定四个轮子。那个轮椅上好像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太，上身和头上盖了毛毯，一路没有动静，被身后男的一直关照。最吵闹的一次见到俩三十岁左右的女的领着七八个5到10岁的小孩上车，一路嬉闹喧哗不止。

据我观察，公交车应该是安全的，步行危险系数最大。看到的景色和开车是完全不同的。开车时速度快，注意力始终需要放在路况上，看风景并不理想。公交车次之，步行最好，有充足的时间认真观察和体验。车里相对安全是因为车身提供保护，象盔甲或装甲一样。公交车属于公众场所，有司机和别的乘客，所以也相对安全。但步行没有这些优势，宛如丛林或草原上走失离群的动物，最容易被狩猎，但这也是最能锻炼人的。我曾读过，Hmong苗族到美国后在马路上行走时被袭击、抢劫和强奸。教授告诉我，还有被谋害猎杀的，全美都有发生。这次我算亲自体验了在美国步行是有多么危险。

坐公交也可以了解到不少讯息。上次从Hmong苗族新年回来坐公交车，在车站遇到一位六十多岁白人男。他什么都没有问我，好像一眼就看出我不是Hmong苗族，说那边怎么样呢，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先对他们的新年表现出鄙夷不屑，说他们宣称那是他们的节日，感概似地说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这个国家庆祝，还不是因为美国的民主和慷慨大方。这种态度在美国人中很普遍。几个月前，离这里两小时车程的Stockton有一个Hmong苗族家庭被来路不明的子弹射中三人，夫妻二人当场身亡，另有一人受伤，未能破案，但猜测和种族歧视和仇恨有关。

那人继续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说，两周前刚被抢劫过。我问他多长时间坐公交车，他回答每天。他说自己住在山脚下，每天早晨六点坐公交车一小时到市里，然后换乘。我问是不是因为工作。他说不是，说他女儿在那里有店铺还是怎么。他说话好像嘴角漏风，有些词含含糊糊，问两次后就没好意思再问，只听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谈到本市这些年的变化，墨西哥和拉斯维加斯等等。

和这边相比，在国内坐公交或步行简直太爽。这边有朋友想到中国旅游，但顾虑人生安全，问我哪些地方不可以去。这边有些地方是决不能去的，连警察白天去都需要谨慎。我说中国没有不安全的地方，任何时候出门都不用顾虑，即便凌晨两三点出去觅食。他们显得不可思议。

很多人预言过，本世纪时中国人的。中国还有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但这些年我往返于中美之间，亲身观察体验了这两个国家的生活。我相信，中国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国家。

以此作为2019的寄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