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复羊的《自己动手》也很富于主观幻想性。自己坐轿又自己抬,在生活中当然是没有的。但作为比喻,又是非常切中肯綮的。这种建立在比喻基础上的虚拟手法,所创造的充满尴尬的自我抬轿者的形象,把握了“捞取而又有术”者的特征,透彻淋漓地揭示了生活的真实。这是整日争名夺利、到处结网、精通“关系学”者的概括性很强的形象。它显示了漫画形象的容量和表达思想的深度,而这,恰恰又是通过“组合”想象的途径而实现的。

这幅画非常富于幽默感。这是因为,构思奇而巧,形象极为矛盾而又和谐,说出了读者想说而又难找到恰当语言的“话”,获得一种充分抒发的快感;还因为在生活中那种“不美而自以为美,不知而自以为智”者总是可笑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就曾指出,当丑力求自炫为美的时候就变成了滑稽。“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故事之所以可笑,是因为虚荣心和那种丑力求自炫为美的意图。

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这种“意图”尚未消亡,它为漫画家准备了素材资源如果说幽默是漫画的基石,那么想象力应是漫画的翅膀。没有想象力就没有漫画家,缺乏想象力漫画就“漫”不起来。我们在前面提到的那些成功之作,有哪一件不是想象驰骋的产物想象力是一个创造性的认识功能;它有本领,能从真正的自然界所呈供的素材里创造出另一个想象的自然界。”(康德)也就是说,由生活形态到艺术形态的创造性的飞跃,是凭借着艺术家的想象力这个创造性的认识功能而实现的。例如,生活中打击报复的事件时有发生。

打击报复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或隐晦曲折,或冠晃堂皇,这类生活素材是十分丰富的但画好这个题材,却并非易事。关键在于如何根据生活素材凭借想象力创造一个“相象的自然界”。王复羊的《自动化意见箱一为打击报复者设计》就是根据生活真实创造的“相象的自然界”。这自动化意见箱,设有“暗道机关”,只要提意见者“触”到痛处,它便会立即作出“本能”地反应,给予沉重一击!这个“想象”真是别出心裁,有出奇制胜之妙,它对被讽刺者的“品格”“手段”都作了谐趣而又巧智的揭露。

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生活素材”与“艺术形象”之间的联系和区别,领悟想象力在漫画创作中的作用和特殊“功能”。他的《来料加工》与《自动化意见箱》属同一个题材,“来料”是人家提的“意见”,“加工”是打击报复者根据“意见”这块材料加工成一对“小鞋”,回敬给提意见者。前者是“慢性报复”(给你穿小鞋),后者是“烈性报复”给你沉重一击)。想象的途径不同,艺术效果也有别。在漫画创作中,主观幻想力的用武之地是非常广阔的,它可以引出、使用或驾驶多种艺术手法(如象征的、比喻的、隐喻的、谐音的、用语双关的等等。

漫画家的想象力催生出他的创造才能。王复羊的《镜子面孔》、《官僚主义者的敏感穴位》《拔毛者行乐图》、《避雷针》、《朱建华“取经”》等,都是以比喻手法,创造了富有幽默感又能说明生活中某个问题的漫画形象。可是又都离不开想象。比如,《镜子面孔》讽刺有些人没有自己的坚定立场,善于随声附和,搞两面派,就把他的脸画成一面镜子,这比喻生动、恰当而又富于哲理,无疑是作者想象力驾驭的结果。

又如,王复羊的《“厌世”雏》是很有独创性的,而这独创性恰恰是想象力在这个特定的题材里得以发挥的结果。一个纯洁可爱的锥鸡,欢乐地来到了人间,可是一看到被污染了的空间,突然“厌世”而去,又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纯洁的鸡蛋壳里。这个想象奇特富有童心。这个事件虽然事实上不可能发生,但它符合儿童的心理和逻辑。表现这个题材的还有《恩将仇报》,与《“厌世”锥》相比,就显得直露、少趣了,这是因为后者比前者缺乏艺术想象的缘故。

由此可见,在漫画创作中,想象力是一大基本功,漫画的“漫”与想象力的培养成正比例。四峰回路转,大出人意,是漫画构思和艺术表现的又一特点。对于连续漫画来说,巧于布局,会产生突如其来的幽默感。王复羊的《受礼》、《沉默也是有限度的》、《涵养有限》《求神记》《看新娘》、《听报告》等在艺术构思上都有这个特点,它犹如相声的“甩包袱”,在铺垫和交待之后,“包袱”一抖,听众突然发笑。我非常认同王复羊的漫画，对幽默是漫画的基石和想象力是漫画的翅膀的观点是持肯定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