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你们(四)—— 鑫鑫、小徐以及他们的父母

写给你们(四) —— 鑫鑫、小徐以及他们的父母 李 丹 本来是想写鑫鑫和小徐的,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一切都很平常,那件事之后,我虽然一样做好我的工作,但是看见鑫鑫就想起他爸爸威胁我的神情。 我记得是我到学校的第四个月,应该是12月份了。那天下午,头两节课是数学连上,第一节数学老师下课晚了,学生去厕所也晚。这个时候,校园里也没人了,学生们就抓住机会跑啊,赶啊,完全忘记了天天唠叨在耳边的“不允许在楼道推挤奔跑”的规定。我在办公室,当时不知道学生下课晚,想着上课铃都响了,一定是在上课的,就安心在办公室改作业。 鑫鑫活泼好动,在下楼梯的过程中,他是隔了五阶往下蹦的,撞到了小徐身上,小徐只趔趄一下,并没有摔倒。小徐当时没有报告任课老师,也没有和我说,事发在上课期间,我便也不知情。 直到下午放学后,徐爸爸带着孩子看完医生冲到学校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下午还有这样一件事。先问伤势,软组织损伤,医生只给开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说喷喷就好了,徐爸爸说花了20元。 我赶快搞清楚事情的原委,问了一句:“今天在学校,怎么不及时报告老师呢?” “我觉得没事,不用说。” 小徐话都没完,徐爸爸就开始了:“他老内向,平常都不吭,这不是学校的责任是啥?”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也不能单听他的,把他俩安抚好送走之后,马上联系鑫鑫家长。电话里鑫鑫家长态度挺好,说只管让小徐看,花多少拿多少。我当时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在医院上班的的同学,问一些软组织损伤的注意事项,并转告给徐爸爸。徐爸爸刚开始态度挺好,但徐妈妈接了电话之后,两人态度急转直下,似乎是要跟对方家长算清楚,跟我算清楚的意思。 当晚,来回沟通,手机打到没电,八点多吃上晚饭。不过,事情并没有完。 第二天一早,小徐没来,也没请假。我打过去,徐妈妈说要去拍片,看伤到骨头没。那也好,毕竟是自己孩子,谨慎点好。不过徐妈妈语气挺不好,似乎原因都在我身上。 那半天我都在反思,我没有尽到提醒告知义务吗?我没有进行安全教育吗?事实上,每个课间,每一次学校集会,我们都是站在楼梯口看着学生的。安全问题每天我下课前都会提醒一次,也经常给家长发送相关短信。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纰漏在哪里,唯一的纰漏可能就是我没料到学生是在上课期间下的课,上课铃一响,我自然也就不在楼梯口了。哎,不想了。先把这事处理好再说吧。 下午预备时手机又响了。徐妈妈打来的:“我们拍过片了!” “有没有伤到骨头?” “骨头没伤到,但是拍片花了80块钱。” 我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哦,那没关系,鑫鑫爸妈是明事理的人。我给你们联系一下,都来学校一趟吧!” “拍片加云南白药一共100块,没多少钱。都是四里五村的,当面接钱多那个,这样,老师,我把单子给你送去,你通知他把钱给你,你再把钱给我。” “您听我说,钱不能经我的手。多了少了说不清楚。” 这时候徐妈妈语气缓和了不少:“老师,你放心,你给多少,我们拿多少。” “不是我给多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联系一下,你们在一起见个面,当面说吧。” “你这老师,咋这么不负责任!你就是在推卸责任……”前后两句话语气差别就是如此之大。 “你们来了给我打电话吧。” 挂了电话,突然觉得有些无语。接着我就去上课了。 当我看到又一个未接电话时,第一节已经下课了。赶紧回过去了,是他们到一会儿了,在校门口。 我赶快下去开门,我连门口都没有走到,徐妈妈两手交叉在胸前,气势汹汹:“你老忙啊!”她在责备我没有提前下来迎着。小徐也在,低头不说话,看着我一脸内疚。我站着没动,只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语调平缓:“我上课了。” 开了门,我说:“进来吧,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鑫鑫爸妈一会儿到!” “去坐那办公室玩高姿态类?” “这么冷的天,小徐这只脚穿得还是拖鞋,别冻着了,先去办公室吧!” “俺就在这,办公室俺坐不起。” 我不想吵,我也没有理亏,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要知道,世上的人千千万,人的修养是参差不齐的。当一个人心里有气的时候,就让她撒,撒出来了,不管什么有理没理,她自然就好了。 刚把自己调整好,鑫鑫爸妈来了。四个人一见面,齐了!鑫鑫爸爸在鑫鑫妈妈的感染下也换了态度,四位家长开始站在一条战线上讨伐学校的种种不是。 “这就是学校的责任,信不信我给恁闹到教育局!”鑫鑫爸开始危言耸听。 我不接话。我虽然年轻,我头发确实也长,可我也是多少见过一些世面的,厉害人物也是接触过的,吵吵闹闹几时休。就是一个想要100块钱,一个反悔又不愿意给了。让你们把话说完我再说。 “恁学校这楼梯就太陡,我走着都吓人。” “养个孩子操心操死了。” “老师咋不看好学生,就是学校的责任……” …… 四个家长围着我,尽是些不中听的话,确实心里不好受。后来我把这次事件算作我教学生涯的第一个小波折。这是后话了。 没有歧视的意思,为什么大家都逃离农村,因为当一个人见识达不到,生活水平达不到,修养不够时,他的眼里真的就只有那斤斤计较的几块钱。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四个人说到没话说的时候,我才开口:“你们都说完了,我说几句吧。首先,法律明确规定学校对学生的安全须尽到告知和提醒义务。这点学校和老师是做到了的。天天集会讲安全,楼道标识也很明显,您收我的校讯通一半都是关于安全的,每周一次班会回回都提,每次课间操也必然提醒课间安全问题,下课老师就在楼道上站着看着学生……这方面我们是做到位的。其次,学校楼梯陡不陡,您自己感觉。再缓的楼梯,隔五阶蹦那也就陡了,你们是孩子的父母,你们比我清楚自己孩子的性格。再有,您刚才说,养个孩子可不容易,操心操得不能行。那么我能不能问一句,我带53个孩子我哪天不是尽心尽力,何时有过抱怨?孩子十一二岁,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了,在班里天天叮嘱出现异常情况及时报告老师,我们天天说,您在家里交代过吗?最后,再说一句,孩子现在就在这儿看着,您几位想给孩子留个什么印象?” 沉默,面面相觑。 “没啥事,把钱该给的给一下,我下节还有课。” 钱也掏了,还都不愿意走,非要问问这两个孩子谁学习好,似乎要找找我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根据学习成绩区别对待的痕迹。 我真是一句话也不想听了:“要没啥事,我给你们开开门,都先回去忙吧,我下节有课。我就不送了!” 我平复了很长时间,把那些写不出来的难听话、粗话选择性过滤掉。我能怎样,难道我要感谢他们没告到教育局吗?呵呵。 第二天,我在班里转,看到小徐撑着桌子在凳子上方跳来跳去,这是脚受伤的表现吗?鑫鑫仍然难改上窜下跳的习惯,其实鑫鑫的性格学生们最清楚,学生看他如此活跃,四年级时就给他起了绰号的。 后来几天上课,我看到他俩,就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我不是圣人。恶语伤人,语过留痕。 临近期末考试,不管怎样,谁也不能拉下。渐渐也就忘了这事。 其他老师知道这件事后,直摇头。说法有很多:现在老师肩膀窄啊,谁都能捏两下,出个事没人撑,据理力争要吃亏的,息事宁人算了;农村家长意识达不到,光想着那几毛钱,搁农村教学就是这,奇葩事多了;主要看你年轻,还不是本地的,那就更随便了……诸如此类。 我把这件事当成我工作中的第一件“意外大事件”,不断反思,提高“公关”能力,让家长先对自己的孩子心里有底,划分责任界限。 24岁半,遇人不淑;25岁,无人吹毛求疵;26岁,有家长已经在放假前就开始打听新学期我会教哪个年级哪个班。这是挫折,也是垫脚石。 在记叙的时候,无意于抬高或贬低什么。为了保护孩子和家长隐私,全都是化名,恶劣情节避重就轻,污言秽语能删就删。实际情况并不似这番云淡风轻。 我想起这两个孩子,是以这样的方式,以我最不愿意的方式。仅此而已。我是凡人,我是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小小教书匠。我将时刻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孩子本性都是好的,看你把他染成什么样了。只愿这种不好的行为修养不要波及给这两个孩子。
发表评论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验证码:

相关文章

推荐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