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你们（二） —— 明轩、明丽和家和 李 丹 今天想写一写明轩、明丽。这是一对龙凤胎。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三个人，还有家和。 这是一个复杂的家庭构成，这个家庭实质上有四个孩子，除了这一对龙凤胎，同父同母。还有一个学习不错在县城读初中的哥哥，是妈妈带过来的，爸爸使着劲儿供的，这是一家以后的指望。至于家和，他是单独一个户口本的，他的爸爸是明轩明丽的叔叔，家和的父母在家和八岁时就去世了。 明轩明丽的爸爸腿部残疾，行动不便，干不了活。家里喂猪、养羊，重活累活都是妈妈干。 在这里需要提一句，明轩自打出生就是带了残疾的。腿部残疾，口齿不清，右手无法正常使用，左手因训练不到位，几乎不能写字。说是小儿麻痹，我猜测应该比小儿麻痹更严重一些。我还没来时，应该是三年级时，有爱心人士资助他，去做了手术以及康复治疗。回来后可以上厕所了，走路摇摇欲坠，但总归晃着、摇着可以走了。他的头上经常都是斑斑块块，都是磕的，摔的。我没敢问过他疼不疼，听他妈妈说，康复训练时，不让家长看。摔倒了，起来，再摔，再起来…… 后来，我想，不是不疼了，是他对疼痛的敏感程度降低了，麻木了。 为了方便他进出，我教他的一年，他一直在第一排靠走道边坐。全体集会需要搬凳子的时候，我常常帮他拿凳子。放学走的时候，他的书包拉链拉不上，我就顺手给他拉上。 他是不参与考试的，即便参与了，因为手的原因，歪歪扭扭画几个也看不懂。不过这不能剥夺他的学习权利，我也不想对他放松要求。写不了，可以读，可以背，可以看。明轩智商正常，情商甚高，我不愿意看他害在没文化上。 每堂课，我都要挑他回答问题，不能写没关系，会说也是一项技能。答对答错，我都必然要夸赞一番，他便越来越自信了。因为活动受限，大多数时候他是坐着的，加上我对他阅读的要求，他看过许多书，知道许多东西。很多其他同学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他都知道，比如“钓鱼岛争端”。 我常想，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的发展不可估量。升初中后，每个周五晚上他都费很大劲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三四十分钟。说老师，说同学，说阅读。他是信任我的。但是后来我慢慢地不再接他的电话，我意识到他需要接触新的老师，我只不过送他一程，我也不能为他的初中学习提供指导了，索性不接电话，让他自己去寻找新的人，新的圈子。 明丽是明轩的妹妹，她是健康的。家庭原因，这个姑娘看起来不是很干净，甚至有一种肉肉的小捣蛋。刚教她的时候，天天不写作业，有时候连本子都找不到了。理由也很多：俺爷把我的作业本扫到垃圾桶里了；俺家狗把我作业叼没影了……我也是费了不少劲。 记得有一次，学校把前一天的剩馒头炸了，总共五、六个。按照规定不让学生吃剩饭菜，一百来号在学校吃饭的孩子，五、六个馒头也不够分。我去盛饭的时候，餐厅阿姨给我了一个。我在楼道碰见明丽时，看她盛的饭不多就给她了。那件事之后，她学习便挺努力了，也听话了不少。 今年又带毕业班，带学生出发考试前，早上六点多，明丽到学校后院找我玩。我有点惊喜，但是当前最重要的是让手里这群孩子好好考试，稳定发挥。我告诉她：“今天我没空，学生要考试，你先回去吧！”她也顺从地走了。 后来我意识到，教育是很难的事，因为见效慢。比如明丽，一年以后，她才终于发现她的李老师的好了。窃喜。 家和，那是我不敢直视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木讷、实在到让别人欺负他。因为太腼腆，几次郑州来人收养孤儿时，都没有选他。收养是善事，但是也是带着个人功利性质的，外人不能乱语。我常常为他的以后担忧。家和，名字多好啊，可现实…… 为了激发他大声说话，我在课堂是有时候会给他设障碍，让他反复回答。有一次，我一字一句地激他：“男子汉，腰杆挺起来，说话掷地有声……”终于，他那响亮的声音震惊了我，如果不是在课堂上，我想我一定会泪奔的。全班同学都为他鼓掌，真的是太棒了！ 我一点都不怪他整日不出声响，早早没有了父母，缺乏关爱的孩子，哪个还能活蹦乱跳呢？ 我一直感谢我的学校，让我这三位学生免费吃饭。我也感谢现在他们所在的初中——牛店二初中接纳他们，并给他们福利条件。我也感谢明轩现在的老师，不言其烦与他说话、探讨。 补充： 明轩那腿部残疾的爸爸，经常有周围家长提醒：别看他腿不方便，脑子管用类狠，精这呢。 我常想，不好的条件下要供四个孩子，两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愿意咬着牙供，不精打细算怎么维持？我是很敬佩他们的爸爸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