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雪下抽柴”的故事,反映了什么?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并不是为打抽丰而来。她以农民的纯朴,怀着感恩之心,又以农民的精明,猜到贵族吃腻了鱼肉,可能会喜欢新鲜瓜菜,所以送些瓜菜作为回报。

以刘姥姥的文化水平,当然与贾府众人无法相提前论。但她有她的生活经验,乡间野谈,掌故传说,也博得众人由新鲜感而生的关注。她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雪下抽柴,一个是神佛赐孙。

先说后一个。她讲了一个本来该绝后的人,因为常做善事,得到菩萨特意恩赐的孙子。贾母当然是常做善事的,王夫人也吃斋念佛。她们损失了出类拔萃的孙子(儿子)贾珠,又得到一个同样聪明的孙子(儿子)宝玉。当听到这个故事时,贾母和王夫人由不得要往自己身上联想,更肯定了自己的行善积德,难怪王夫人一下子送给刘姥姥一百两银子。

其实刘姥姥是拐弯抹角的王家的亲戚,上次匆匆一来,未必能弄清楚宝玉在贾府中的特殊地位。她讲这个故事,只是确定这种“野话”是贾府众人没听过的,又有向善之意,所以说出来博人之欢。

同样的,雪下抽柴的故事,根据后来告诉宝玉时的描写,多半是编出来的。大概也是见到贾府众女子太过出色,于是编出这个标致小姑娘成仙的故事,并没有太多的深意。

但是宝玉在情榜上的判词是情不情:“凡世间之无知无识,彼俱有一痴情去体贴。”听到这个“极标致的小姑娘”,当然不肯空过,追问来历,又派小厮去寻访。但是故事是刘姥姥编的,哪里能找得到?

就像对傅秋芳未谋一面,却不肯冷落其家人仆妇一样,宝玉对任何听说过的琼闺秀玉,都怀着爱慕之心,都恨不得能为之尽心尽力。就连堂兄表兄的侍妾,平儿和香菱,他拘于礼法不便亲近,但偶然有机会为之服务,也视为“今生意中不想之乐”,而感到怡然自得。

宝玉的这种特别的心思,在书中称为“意淫”或者“下流痴病”,别人或者不能体察其心,或者知道了也不屑理会,或者重视了一定百般规劝。唯独黛玉这平生知己,一眼就能看穿宝玉的心思。

黛玉是聪明外露的人,她看穿了就不肯沉默。所以宝玉一提议赏雪吟诗,她马上接上“雪中抽柴”,似乎只是接了刘姥姥的故事,实际上是在调侃宝玉的多情。所以别人听了“都笑了”,只理解了黛玉接刘姥姥故事的表层含意。只有宝玉“瞅了他一眼,也不答话”,明白她调侃的深层内容。

注意,这里只有调侃,不是责备,更不是劝诫。黛玉没有因为宝玉关心别的女孩而吃醋生气,宝玉也知道黛玉没有生气,才会拉着刘姥姥追问抽柴女孩的下落。正如宝玉挨打、黛玉探伤,问了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的回答是:“就便是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他不提为黛玉而死,是一种彻底的了解:你是最重要的,重要到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你是我的知己,知己到我不说也知道你会理解。

雪下抽柴的故事,既渲染了宝玉“情不情”的性格特点,也描写了宝黛深刻的知己与共鸣。至于有人分析抽柴女孩显示钗黛的贫苦下场,未必牵强附会、矫揉造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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