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随想:泰让与礼让,我们一路走来究竟丢失了什么?

苏州城里有一座泰让桥。桥下微波潋滟,无声地淌过了数千度温柔的春秋。

桥离家很近,故少时常去。倚着古老的石栏杆,远望那一方迷人的江南水。却从不曾想过,这水自何而来,又向何而去。

后来上了学,依然喜欢来桥上,或是捧一本古旧的经典,或只是静静地听风。那时偏爱通俗易懂的《千字文》。总是在一个闲暇的午后,站在桥头缓缓吟诵:

“盖此身发,四大五常……”书上说“五常”乃古人为人处世的五种品德境界——仁、义、礼、智、信。其他都好理解,唯独“礼”字,沉思许久,竟是不晓。“礼”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呢?打桥上走过,桥身红色的碑文,刹那间给了我提示。“泰让”,礼让。古人不是还有另一种品德境界——温、良、恭、谦、让么?

“那年殷商王朝日薄西山。泰伯乃周太王长子,理应继大位。父亲却欲传位于季历子姬昌。泰伯知父亲意,为达其目的,携弟仲雍,避居吴地,文身断发,离开了本将眷恋一生的岐周大地。周太王死后,季历与其子昌,两度让位于泰伯,泰伯避而不受。后来如人所愿,牧野一战后,商朝覆灭,结束了对中原长达六百年的统治。泰伯三让,至德无名。”读罢《吴文化》中的这一段,缓缓合上被风吹得微乱的书页,依旧是在泰让桥的一侧。彼时所解的“礼让”二字,在我心中开始拥有了最初的分量。

人,为什么要学会礼让?我思考着,漫步上桥。桥头车水马龙,远处不胜繁华。千古兴亡,早就化作了东流的浊浪。桥顶凉风习习,想起干将路上“句吴神冶”的匾额还似从前一般醒目,路的那头,已是酒绿灯红。

三千年前,钟灵毓秀的东吴之地还是蛮荒一片,泰伯让出了本应以嫡长子身份坐拥的天下,来到这里,在这里建立勾吴国,他把礼让的精神连同巧夺天工的青铜器一同带到这里,使这精神与土地联系在一起,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因为有了他对吴地万民的教化,也许礼让,不应当说学习,而应当是一种习惯,在生活里,在身后与前方。

礼让有大有小,泰伯所让的,是王位,是大义,是高风亮节。可俗语说先小后大,欲成大让,先行小让。作为他后人的我们,在生活里,需行小让的场合,的确也无处不有。

我站在桥顶看远方的景,而桥的那一边,车与车,正你推我搡。红绿灯变换之间,交警费力地指挥交通。桥下芳草青青,却不时传来几声因互不相让而发出的争吵。流水轻拍着岸堤,似乎是泰伯那温和而凝重的浅笑。这不正是行“礼让”的场合?明明互相宽容就可减去的争吵,却因无礼且不让而愈发激烈。远处的高楼似风中的旗帜,突然感叹起我们总是在不断前进的途中,不断丢失。

从桥顶走向另一边的路上,不禁忆起了几个月前在另一篇文章里写过的这样一句话“唯有重拾过去,才能面对更好的未来。”破碎的过去,只会让文化永远湮没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

青山未老,日暮月升,像是先辈仍然灼热的目光。礼让,仁义,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将一路传承下去。因为如今的你站在这里,你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华夏。

泰伯离开多年了。他让却了本属于他的江山,霸业。只留下一座庙,一顶桥,一块匾,一卷残破的青史,一缕悠悠的时光,却足以让后人铭记许久,许久。

不知不觉,已缓步下桥。

城头泰让今仍在,不见当年勾吴国。但桥下依旧是柔波轻泛的,静静地辞别过往,带着千百种遥远的温热,缓缓地淌向将来。

文 | 似云(三度平台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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