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一个手机丢失，我使用了一个“老年机”作为代替，也让我得以提前感受一下老年智能生活，比如可以把字调得很大，使用语音播放来读消息。这种语音腔调非常熟悉，它让我想起小区门口保安晚上用手机来听小说。

坦白说，这样的朗读有一点单调，我有好几次碰到老年人在这样“阅读小说”。我小时候住在农村的时候，家里有电视之前，也是用收音机听各种信息，体育比赛解说，还有各种评书。老年人使用的阅读工具，是人工智能播放，没有角色扮演，也没有情感波动，但是他们依然听得认真。

这说明他们已经真正进入小说的叙事和那个想象的世界。当然，有时候他们也用眼睛看，而不仅仅是听。当他们在家听的时候，很少戴耳机，这样可以在家里自由走动。这种投入，有时候会让年轻人感到诧异，他们感叹：老爸老妈现在“沉迷网文”了。

在网上确实有一些年轻人在嘲笑老人“沉迷网文”，他们忘了，自己小时候父母也是这样担心他们沉迷武侠小说。相比之下，父母的担心其实更有道理，因为学生时代毕竟还要做作业，存在一个时间分配的问题。

和儿童相比，老年人更有自制力，他们很少会因为“阅读”耽误正事儿，更多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他们经历了诸多世事，也懂得那个想象的世界是虚构的，不能和现实生活混为一谈，很少有老年人跟着小说“修仙”，也不会跟着主人公学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在各种意义上，他们都是成熟的读者。

因此，我们大可以不必担心他们“沉迷”，学着放下偏见，不使用这个充满偏见的词，而是认真把“老年人爱看网络小说”当成一个新的社会现象来研究，看一下这种潮流背后到底是什么。

在担心老年人“沉迷”网络小说之前，人们还担心过老年人用手机看视频，担心老年人用社交软件被骗，担心老年人网购——本质上，这是担心老年人不能进入移动互联网这个新世界。这种“担心”一旦过度，就会变成阻拦。我们幻想的那个“真空世界”，其实已经并不存在。

过去几年，中国网民数量急剧增加，其中大量新增“互联网人口”都是老年人。和我们的邻居日本相比，中国老年人使用手机的能力更强，这得益于互联网行业开发的大量应用软件。疫情开始的时候，人们担心老年人不会使用手机，后来这种新闻大为减少。即便是在乡村，智能手机也开始在老年人中普及，这也为中国社会发展带来新的可能性。

如果使用智能手机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进步的趋势，老年人使用手机就应该鼓励。不管家里的老人看视频还是读小说，我们都应该鼓励，这很像我们学走路时勇敢迈出的第一步，父母会为我们鼓掌，发自内心为我们高兴，然后才是逐渐教会我们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风险。现在是我们为老年人鼓掌的时候了：去阅读，去看视频，去创造吧。

这样看来，老年阅读似乎是一个“朝阳行业”，事实也会证明，随着老年化社会的到来，很多和老年人相关的事业，都会成为朝阳行业。但是，除了行业和商业的视角外，我们更应该为老年人对阅读产生兴趣感到欣慰，这意味着现在老年人比以往拥有更多的闲暇和个人爱好，也有着新的创造的可能性。

对一个人来说，“能够学习”始终是最重要的技能。智能手机的出现已经有十几年时间，最开始它是40岁以下的人追求新事物的需要，后来很快变成所有人的刚需。很多原来被“新世界”淘汰的老年人，最终也成为智能手机使用者。他们展现了“人”惊人的学习能力，这本身就是让人赞叹的。他们读网络小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或许有一天，老年人甚至会去写网络小说——我们等着这样的惊喜吧。

封面新闻记者 郭闻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