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谭国伦
记忆中的老家文安县西桥村,一条宽8米的南北街和一条宽4米的东西街构成村里的“交通大动脉”。和十字街相接的就是一条条两米宽的小胡同,户连户,门对门,邻里和睦,鸡犬相闻。
西桥村的两条街各有功能。南北街,往南可以去文安县城,往北可以上106国道,去北京和天津。东西街,一路向西是去西洼的庄稼地,往东还是庄稼地。如果村里人穿戴光鲜,大多都是奔南北街的。奔南去县里叫“办事儿”,奔北不是做买卖的就是走亲戚的,谁谁有亲戚在北京或天津,那是很神气的。新鲜的事物都是从南北涌进村里来。而往东西方向就不一样了,衣着朴素,背着一个柳条筐,扛着一把铁掀,要么就是扛着一把大耘锄,行色匆匆,或牵骡引马,铃声清脆地回响在东西街巷里。
对于村民来说,东西街道是生活,南北街道是世界。东西街道是奔南向北的基础,一辆辆骡马车或自行车带回的是果腹的粮食和取暖的柴草。南北街道是东西街道努力的目标,奋斗的方向。
西桥村新貌
记忆中,村里人家大多是三间房连带一个小院。每到吃饭时,人口多的,一张炕桌围不下,就有人在锅台上吃,在炕上吃,还有分拨吃饭的,那锅灶经常温着一锅水,热着玉米饼子,因为总有后回家还没填饱肚子的。一家子老老少少挤在东西两铺大炕上,晚上入睡之前,会有个“家庭会议”,把第二天一家人的活计都安排好。
我家和前邻王大举、后邻孟小深,还有几家住在东南角的旮旯里,东边是建筑取土后形成的大水坑,逐渐被垃圾蚕食,天长日久,形成了臭气熏天的臭水坑。我们这几户属于村里的“老少边穷”地带,要走过好几个胡同才能来到南北街上。
改革开放后,尤其是近10年来,村庄发生了巨大变化。先是有了与南北街相望的西大街,西大街比老南北街宽阔,两侧是树木绿化带,然后有了东大街。一条东西街把西桥村的街道串成“卅”字型。村北还有了“开发区”,大小企业全部迁入村北,村北也有了北大街,和村里的街道呈两个并不完全重合的“井”字。再后来,村庄向南向北延伸,村里的街道变成四横四纵的网格。
走进村里,那些手推车、骡马车早没了踪影,几乎家家都有了汽车,户户都是“钢梁铁柱水泥灰砖筑大墙”的小楼庭院;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城里时兴啥,村里就有啥。夜生活也是丰富多彩,村北有了健身广场、夜市烧烤,经常充满欢声笑语。他们再也不必“三更灯火五更鸡”地想着地里的活计,土地已经流转给集约化农场,人们开着汽车去下地,丰收季节一到,现代化农机具地里一走,脱粒的粮食就打了包。传统农业已经变成了休闲农业和观光农业,村人从农民变成了正点上下班的职工,或者变成了企业老板……
村里几条街道从沥青路变成30厘米厚的水泥路。水泥路下有自来水管道、污水管道和燃气管道,道路两侧的绿化带把乡村打扮得五彩斑斓,分外美丽。
5年前,困扰我们多年的臭水坑也被填平了。村里和一位从事某品牌电器组装的企业家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不仅为村里增加了收入,也根治了臭水坑这个顽疾。这位心系家乡、目光长远的企业家用了一个夏季,投资上百万元将大坑填平,又按照村里规划,在东南角铺设了水泥路,设置了垃圾收集点。我们这几户一下子变成了让人羡慕的临街房。家门口的这条路和村里的其他路相连通,西环、南环、东环和北环相通,小村就有了外环线,简直就是一个乡村版的小城市。人们出门没有了东去西去、奔南奔北的区别,村庄街道四通八达,再也没人说我们这几家是“背旮旯”了,也没人再根据行人的穿着打扮判断他要走哪条路了。
我家北邻孟小深家盖起了二层小楼,新媳妇也进了家门,前邻王大举家在县城买了楼,也把新媳妇娶进了门。其他几家本想迁出这片“背旮旯”,环线开通后,都改主意了,重新翻盖了房子,还把临街院门开得大大的,方便出入汽车。街道对面就是新开的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们娴熟地工作着,其实他们大都是村里的农民,每隔三两天就有一辆大货车过来拉走组装好的产品。“环线路”成为带动当地人腾飞的“幸福路”。
在外工作的我,每年回老家,都能看到小村的变化,总能感到意外和欣喜。今年春节期间,当夜幕降临,街灯亮起,村里每家每户的红灯笼也都亮了起来。我在楼上俯瞰村庄,忽然发现,这红红火火的小村街道竟联结成一个巨大的红色“中国结”!在夜幕下,这个巨大的“中国结”照亮了美丽乡村的幸福,更联通着宽广的世界,托起村庄五彩的明天和美好的未来。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廊坊日报社。出版有散文集《绿色的牵挂》《走过黑土地》,长篇小说《少女河心》)
来源:中共河北省委《共产党员》杂志11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