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是颜色的两极。而且,是很难统一定义的两极。

▲《关山积雪图卷》(局部)
明 文徵明 台北故宫博物院
对科学家来说,白色意味着包含了全部可见光的颜色。而黑,则是没有光。但对画家来说,黑色却是由各种彩色颜料混合而成的一种颜色。可无论怎样混合,彩色颜料却无法创造出白色。 自古以来,黑色与白色,无论谁是起点,谁是终点,都是斑斓色彩里两类非常特殊的存在。

▲《墨松图》(局部)
明 戴进 故宫博物院
而在中国陶瓷的初创时期,白瓷一度是匠人们追求的终极目标之一。 对于古代尚不成熟的陶瓷工艺来说,将瓷器尽可能烧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宋 定窑白釉花口盘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一般来说,陶瓷的釉色源于金属。在不同火焰气氛和烧成温度的加持下,原料中的金属氧化物呈现出不同颜色。
进而,赋予陶瓷紫、褐、棕、红、黄、青......等美轮美奂的颜色。

▲ 辽 黄釉凤首瓶 故宫博物院藏

▲ 唐 越窑系青釉印纹豆 故宫博物院藏

▲ 明 鲜红釉葵花式洗 故宫博物院藏
天然原料中含金属物质种类较多。 因此,在古代想要将陶瓷颜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十分考验匠人的制瓷经验与技术。以铁元素为例。原料中铁含量超过2%时,瓷器开始出现青色.铁含量上升到6%后,瓷器渐渐变为黑色。若要使瓷器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青,则需要将铁含量在2%到6%之间进行调整。

▲ 宋 龙泉窑青釉盘口瓶 故宫博物院藏
而烧造白瓷的过程,则可以说是一个追求“更少,更纯粹”的过程。若想将瓷器烧得尽可能白,需要将原料中的铁含量控制在2%以下,尽可能除去多余杂质,使瓷器呈现出白色。大约于北朝时期,中国匠人就已经可以烧造出相对意义上的白瓷了。而欧洲烧造出白瓷还要等到一千年以后。

▲ 北齐武平六年(公元575年)范粹墓出土的白瓷。
这是我国至今所见的最早的白瓷。这时的白瓷釉色普遍泛青,釉料中含铁量较高。 隋代时,中国白瓷烧造工艺已趋于成熟。

▲ 隋 白釉高足杯 故宫博物院藏


▲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李静训墓出土的白瓷
釉面光润,基本已不见闪青泛青的现象。 隋代白瓷的成功,对之后陶瓷艺术的发展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等到了唐朝,白瓷可以说占了中国瓷器的半壁江山。 北方的邢窑,南方的越窑,“一白一青”,并驾齐驱,即形成人们常说的“南青北白”的局面。这一瓷业格局的形成,离不开古代白瓷工艺的突破与成熟。

▲ 唐 邢窑白釉壶 故宫博物院藏
随着邢窑在五代时期逐渐衰落,定窑白瓷在邢窑白瓷的基础上异军突起。邢窑的白与定窑的白略有不同,邢窑白整体偏微青,而定窑则大多是白偏淡黄。


左-唐 邢窑白釉罐 // 右-宋 定窑白釉瓜棱瓶

▲宋 定窑白釉牡丹纹执壶 观复博物馆藏
中国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任意一抹颜色背后,都是一段陶瓷工艺的发展史。白,看似简单。但在这“将瓷器烧白”的路上,古代匠人走得并不容易。也正因种种不易,中国陶瓷才名窑林立,群星闪耀。五大名窑中,唯有定窑出白瓷。而且,不同于其他几大瓷器以素面为主,定窑是唯一一个以装饰见长的名瓷。

▲宋 定窑白釉刻花里蟠螭外莲瓣纹盘 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时,定窑流行刻、划花的装饰手法,至金代以后又出现了印花等工艺。

刻、划花,即在器物内外刻、划各种花纹图案。 由于刻划,瓷器表面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则薄一些,呈现出不同色调的白。刻刀深处釉色深,刻刀浅处釉色浅,而具有了类似“浅浮雕”的视觉效果。


▲ 宋 定窑白釉刻花萱草纹盘
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早期,刻、划花题材以莲辦纹为主,有单层、双层、三层和变形莲辦多种。
北宋中晚期,还常见禽鸟、游鸭、游鱼等图案。

▲金 定窑白釉刻双凫戏水纹盘
观复博物馆藏
印花,则是先将花纹图案刻划于陶范上,然后再将坯泥压于陶范上成型,使花纹印在器物里面。
定窑印花题材多样,以花卉最为多见,另有云龙、蟠螭纹等。


▲ 宋 定窑白釉印花缠枝海石榴纹笠式碗
故宫博物院藏
精湛的刻、划、印等装饰工艺,使得定窑的白——素雅而有层次。这种层次“似玉润而有珠光”,摄影技术并不能将其完全呈现出来。苏轼曾写过一句“定州花瓷琢红玉”描写定窑白瓷。
定州花瓷,即定窑白瓷。琢红玉,有人推测即用定窑白瓷泡茶品饮。汤入白瓷,恰如红玉雕琢。杯内刻花在茶汤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就像月光下的溪水内藻荇交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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