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邓攸弃子救侄之事,鲁迅认为多数人都是把肉麻当作有趣

《世说新语·德行》

【原文】

邓攸始避难,于道中弃己子,全弟子。既过江,取一妾,甚宠爱。历年后,讯其所由,妾具说是北人遭乱,忆父母姓名,乃攸之甥也。攸素有德业,言行无玷,闻之哀恨终身,遂不复畜妾。

【戏文】

邓攸真是个奇才,生生把日子过成了段子。

邓攸,字伯道,襄陵人(山西)。幼年即以克尽孝道著称,后为河东太守。逃到江南后,做了吴郡太守,刑政清明,百姓称赞,可谓中兴良守。今天的故事就从永嘉之乱中,邓攸逃难的旅程说起。

话说邓攸避难,于半路之上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保全了弟弟的儿子。这在《世说新语》中仅以一句话十四个字体现,轻描淡写,仿佛扔个儿子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在《晋书》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晋书》邓攸本传记载,石勒率领的叛军一过泗水,邓攸便砸烂了车子,大概是想着绝不给敌人留下一针一线,而后乘牛马与老婆孩子逃窜。没成想,遇到了山贼,牛马尽被掠去,全家人只好步行,邓攸挑着自己的儿子以及弟弟的儿子邓绥,举步维艰。邓攸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二子不能两全,于是对老婆说:“我弟弟死得早,只有这一根独苗,按理说绝不能让他断绝,只好把咱的孩子丢掉了。如果侥幸活命,将来咱们还可以再生嘛。”

此处标注一下,“将来咱们还可以再生”是我说的,《晋书》里的原话是“我后当有子”,至于是跟眼前这个老婆有子,还是跟别的女人有子,人家邓攸并没明确交代,这就给后半段故事埋下了伏笔。

好了,我们接着说弃子。那年代女人没地位,爷们儿说要扔,也就只好扔了,可是没想到,早晨扔掉,晚上人家自己又跟上了大部队。邓攸没办法,只好将儿子捆在树上遗弃。

故事这样一写,就比当初那十四个字生动也残忍多了。使我心存疑虑的是,邓攸弃子的原因在于两个孩子可能会拖慢脚步,原文中说其子以及弟子都是要邓攸“担”着的,确实是个累赘。可是看到后面发现,邓攸他儿子不仅自己能走,而且追踪能力还不弱,整整一天也没掉队。这就很奇怪了,既然如此还有必要非把他丢下不可吗?

对于这段记载自古以来都很有争议,信之者恨邓攸如牲畜,说他绝后正是老天降下的惩罚;不信者则将其归为阴谋论体系,比如鲁迅就说:邓伯道弃子救侄,想来也不过“弃”而已矣,昏妄人则必须说他将儿子捆在树上,使他追不上来才肯歇手。正如将“肉麻当作有趣”一般,以不情为伦纪,诬蔑了古人,教坏了后人。

至于谁说得更有理,观者自便,咱们接着往下讲。

话说这位大义灭亲的邓攸果然顺利南渡,不仅活了下来还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于是顺理成章的——也为了实现之前许下的“我后当有子”的诺言——他娶了一位小妾,并且非常宠爱她。多年以后,邓攸问起小妾的身世,后者具述前情,无非是北方人糟了乱,逃到南方云云。紧接着,精彩的来了,这位小妾说出了父母的姓名,邓攸一听,嘿,还真不是外人,算起来这小妾应是自己的外甥女。

邓攸向来是以德高望重而自我标榜的,在言行上时刻注意,多年来没有留下丝毫污点,即使是舍弃自己亲生儿子那件事,在当时也得到了绝对正面的评价。谁成想,一时麻痹大意居然乱了个伦,从此邓攸悔恨终身,再也没有纳过妾,也没再生出过儿子。

后面这段故事比之前那个更加不可思议,《礼记》中明确规定,同姓不娶。怕的就是万一扯出亲戚关系大家都尴尬,即便不是同姓,祖上三代籍贯出身也是要问清楚的。邓攸身为孔子门生,居然过了多年才想起询问小妾出身,对此我也只能将错就错的安慰一句:大兄弟,你实在是太冲动了。哑巢父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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