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李自成传》：“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意思是说，李自成山海关兵败后，在北京弄了很多很多的黄金，把它们都铸为金饼，用骡车拉着回西安了。

他是曾经的山西首富，叫亢嗣鼎，据说有一年山西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灾民成千上万。人们吃光了树皮吃草根。他开仓放粮，每天赈济人数上万，还说：“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

这两者有关系吗？回答是有，或者更直接地说是在传说中有。

李自成

李自成的一只眼睛和800万两黄金

影视剧明朝末年场景

《明史》：“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谓为自成也。”这是1645年9月窜进九宫山的李自成的一种“死法”，意思是又有人说村民正在筑堡，见贼人少，争相前去击打，自成人马都陷在泥沼中，头部被锄头击中而死。村民剥下他的衣服，获得龙衣和金印，又发现死者瞎了一只眼睛，这才大惊，说这是李自成啊！

在这里，有一个细节即是眼睛，李自成受伤的眼睛。这在《明史》里记载的很清楚。

崇祯十四年（1641年）二月初，李自成趁明军惊魂未定之时，长途奔袭，意图攻下河南省城开封。在这次作战中农民军受到重创，李自成被箭射伤左目。“遂乘胜陷南阳、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总兵陈永福力拒之，射中自成目”。

柳义南《李自成纪年附考》中说，此次伤目不轻，称“深入二寸许”，“闯瞎子之名自此始”。但是，姚雪垠的小说《李自成》说李自成只被射伤，眼睛并没有瞎。

有趣的是，在山西的一些记载里，李自成的这只眼睛受伤为山海关兵败后，且与李自成从北京弄来的黄金联系在了一起。

崇祯十七年（1644年）二月，李自成率百万大军北渡黄河，路经山西平阳（旧称平阳县，今为临汾），围而攻打。李自成为了窥视城内守军动静，令军士包土筑台，在城北（现郭家庄附近）半夜之间筑起一座土山（后来人称月迫山），李自成登上土山向城内瞭望，恰值守城镇台左良玉巡城，发现李自成后速射一箭，李自成闻声急躲，左眼已被箭尾翎毛扫伤。李自成左目受伤后暂歇于城东北，脱下盔甲挂在一棵老槐树上，这里后来被称为挂甲庄。（详见张奎胜《晋商首富临汾亢家》）

时间与情节不同的版本在临汾这个地方出现了，李自成从北京弄来的金饼也有这儿现世了。

1907年日本出版的《中国经济全书》说，李自成山海关兵败后，前面走，清军后面追，“李闯王造反不利败走时，所有的金子携带不便，把手中所有的金银财宝，放在亢氏的院子里面。亢氏忽拾得八百万两，因此将过去仅为一般人便利的山西汇兑业改为本业，特创票号，至是该地的巨商都是亢姓。”

这中间的意思很明显，山西晋商家族平阳亢家即是从这里弄到第一桶金的，李自成把黄金“存放”在了亢家。

影视剧中的晋商

晋商首富临汾亢家第一桶金的传说

李自成进北京

关于金饼还有一个版本是山西晋中市的祁县，即卫聚贤《山西票号史》一书中说：“清兵进至定州，李自成败伤……自山西大道上经过时……乃沿南山行走，至祁县南二十里孙家河时，或者曾将现银一部分遗弃，现在祁县尚传说‘元丰玖’票号股东孙郅系孙家河人，其先人曾拾有李自成的弃金。”

虽然地方不同，但金饼似乎真的被遗落在了这一带。

关于平阳亢家张奎胜《晋商首富临汾亢家》的版本是，亢家在李自成到来之前，就是当地的有钱人，甚至还在李自成的身上花了百万军饷。即是眼睛受伤后的李自成，次日怒不可遏，下令马踏四关。东关系亢百万家府第所在，亢百万欲保东关不毁，派总管去与李自成交涉，愿答应任何条件，以求东关平安。遂与李自成达成协议，由亢百万给百万起义军捐助一次军饷，李自成下令保留东关不去火烧马踏，平阳东关遂免于兵难。

张奎胜声称，直至临汾解放前，西、南、北三关皆荒凉破败，惟有东关城墙均在，繁华如故，就是这笔钱花出的效果。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引用了蒲剧《三疑计》中的一段唱词：“李自成百万军渡河北岸，一马儿围困了平阳城关。平阳府左良玉射尔一箭，射瞎了尔左目残缺不全。一怒间把城关马踏兵践，亢百万助留下东关。”

然而，不管怎样，在张奎胜的论述里李自成那只眼睛受伤的时间，是与正史有出入的。临汾民间的一些说法似乎也是“不吃这套”的，坚定地流传亢家是因为得了李自成的金饼才发家的，虽然没有《中国经济全书》说的那样数目庞大，为800万两黄金，但认定亢家从李自成身上捞到第一桶金是一定的。

晋商民居

亢嗣鼎赈灾的故事与亢家称雄商界

晋商商队

清初，山西平阳府的人都称亢氏为“亢百万”。这个“亢百万”就是前面说到的亢嗣鼎，他是亢氏家族的发家人，他的家族后为山西晋商八大家之首。其资产据《清稗类钞》载，有数千万银两。在亢氏之后，才是资产在七八百万银两到百万银两的侯、曹、乔、渠、常、刘诸姓人家。据史料统计，仅仅将这几个富户的家产相加，数量就超过了一亿两白银。而这个数量甚至比当时国库的存银还要多，完全称得上“富可敌国”。因此，在中国近代史上，晋商稳居全国商帮之首，在商界称雄500余年。

亢嗣鼎，据考证，“他大约生于明末，一直到康熙末年仍然健在”。据据乾隆《临汾县志》记载，他是一个“事母孝，养抚侄如子。笃志力学，至老不倦。居乡尤多义举”的人。但有人也说，他是一个“恃富骄横，悭各贪婪，为富不仁的大商人、大地主。”

关于亢嗣鼎，在当地有一个著名的传说，康熙年间有年山西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灾民成千上万。人们吃光了树皮吃草根。他开仓放粮，每天赈济人数上万，还说：“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然而，关于这个传说反面的言论也有，即是亢嗣鼎的这一举动招骂了，有人说他是在灾荒之年，不得不捐献出一点钱粮，来赈灾施舍，装潢门面。

这里，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传说，也许能分析出一些道理来。

首先是，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都证实在传说的那个年馑里，亢嗣鼎确是开仓放粮了。而至于多少，总比不放的好。所以，反面说法的“施舍”不过是“自尊心”太强的说说辞而已。

其实是，人们不能从“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这句话中看出亢嗣鼎这个人张扬也大气的性格。如果炫富的人，分明不会是一个“守财奴”，而这与他家族延续的商业传奇在一起，基本上可以推翻他“为富不仁”之说。富人不是凭空而来的，但为富不仁不会长久，这是铁律。所以，“装潢门面”的说法应该是立不住脚的。

晋商大院里的女人

真正的富人不是一夜暴富之人

晋商女子

现在，我们回说李自成的“金饼”。

与众多版本不同，临汾民间的说法是李自成造反失败之后，将大量金银财宝埋到了平阳一座山里。结果让亢嗣鼎发现了，于是一夜暴富。但亢嗣鼎到底得到了多少却没有人能说清楚。结论只能是或许得了，而这恰恰有助于我们的推断。

其一，如果是民间所说的大量的财富，这会让亢家不得安生的。因为即使李自成死了，其部队仍然在战斗，经费也缺得要命，他们不会不来“回访”的。

其二，亢家如果没有一点财富基础，在如此庞大的财富面前吓都吓坏了，何谈后来的财富延续，而且还那么持久。这一点，足以将我们引向亢家发家的另一版本，即亢氏祖籍山东，明万历年间，逃荒来到山西平阳府。最初，靠家传手艺——磨豆腐谋生。后来，生意步入正轨，买了块地，逐渐发家。

这个版本很平实，符合一般人的发家史，而亢家能把财富做得如此持久，更离不开脚踏实地的起家。

事实也是，作为地主亢家是盐业起家的，而这是有地利优势的，即平阳自古就是产粮的盆地，而这里距运城的盐池不远。至于其他的生意，如典当等则是后来的拓展。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亢家即使得到了李自成的财宝，也一定不会很多。一方面，亢家在李自到来之前如果没有一定的财富基础的话，就一定有着面对李自成的巨额财富不会用的问题；另一方面，如果亢家在李自到来之前如果有一定的财富基础的话，那么，杀富济贫的李自成根本不会《中国经济全书》说的那样，将800万两黄金“寄存”在他家的。

所谓李自成的财宝传说故事背后藏着的不过是很多人都有的一种“财富心理”：一、总希望自己暴富；二、别人富了总说那个轻而易举得来的暴富。而这在真正的财富道路上，不过一阵风而已。

“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也许，在亢嗣鼎开仓放粮的那刻，就注定了亢家称雄商界500余年传奇。历史上，这样的商人不多，真没必要相信添油加醋的传说，更不应该抹黑他们。（文/路生）

晋商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