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山哭道:“邓政委,我是个废人了,再也不能打仗了吧?”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俗话竟让宿命的王近山毫无防备地撞了个满怀。是1947年的早春,寒流浩荡,白雪飘飘。刘,邓的作战回忆室确实是火气蒸腾,战事倥偬。蒋介石伸出了两个拳头,一个击陕北,一个击山东。刘,邓的部队在中间,在豫北,有敌军王仲廉,孙殿英,孙针部的9.5万余人,守在平汉路以东,黄河以北地区。根据中央指示,刘,邓决定,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六纵队等10万人的兵力,举行豫北大反攻。军情如火!会议一结束,刘,邓的各路高级将领都份份急赴前线,王近山本是个急性子,此时更是心急火燎。一个劲催司机开快点,开快点,恨不得把吉普车当飞机开。万万没想到这“这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实,正值天寒地冻,宿雪未消,路面奇滑,吉普车在王近山“鞭策”下,加速,加速........终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怒吼着一头向前冲去,司机只来得及惊惨地张大了嘴,车子就翻了一个跟头,严严实实地把他们扣到了底下.........

当一名警卫员从车里爬出来,一看司令员正在血肉模糊地卡在车底下,一下子吓傻了,过了半响就放声大哭起来,其他几个人也陆续爬出来了,早忘了自己的伤痛,为司令员的伤情急得面如土灰,费了好大的劲将车子微微抬起,把王近山抬出来,见王近山的右腿棉裤都被鲜血浸得透湿,而且血还在继续往外涌,剧痛使王近山的脸像纸一样刷白........这是王近山一生中惟一一次不是被敌人打伤,不是在炮火前线负的伤。钱信忠赶紧替他止血包扎,一检查,发现是右侧大腿中部粉碎性骨折。他急切地问:“钱部长,我的腿会残废吗?你说实话。”钱信忠与他相识相交十几年,深知王“疯子”是个胆识超常,不畏困难的硬汉子,所以,他实话实说了:“王司令,按我们现在这么差的医疗条件,你的伤又这么重,这腿怕是要留下残疾.....”他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近山一听这话竟脸色大变,用被子把头一蒙,不吭气了。

他更没想到,堂堂的纵队司令员闹起小孩子脾气来了。医护人员来打针,他拒绝打;送药来,他一把抓起仍了老远,送过来的饭菜,他看都不看一眼.......大家都束手无策。这时,韩岫岩闻讯赶来了。警卫员长舒一口气,说:“韩姐,我可把司令员交给你了!”韩岫岩来到病床前,一看王近山的样子,眼泪就要往下掉。但她拼命忍住了,她怎么能哭呢?一哭不是更加把王近山的心哭灰了吗?“近山,近山你还痛吗?”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抚摸着。近山两眼直直地看着她,半天才苦声说道:“我残废了,你知道吗?我是个废人了!”“不不,你没有,你不可能是个废人,近山,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自暴自弃?你忘了刘,邓首长给你布置了那么多的任务?那么多仗要打呢!你还不快点好起来,这像话吗?来,听话,先吃饭!”在韩岫岩软硬兼施,一双秋水含烟的眼睛逼视下,王近山张大嘴咽下了韩岫岩喂的面条。

一天通讯员端来了两只清蒸的大螃蟹,王近山吓了一跳,连说:“我不吃我不吃,张牙舞爪人兮兮的!”韩岫岩抿嘴一笑,端走了,一会,她端来一小碟肉丝,蘸了蒜蓉酱喂给王近山吃。“咦,这是什么东西?味道真鲜啦!”“好吃就多吃点。”等吃完了,韩岫岩笑吟吟地告诉他是螃蟹肉,说道:“你这个杀敌不眨眼的大将军,连一只小小的螃蟹都怕,真没出息!”王近山咧开嘴笑了。晚年的韩岫岩,逢了吃螃蟹,总忘不了一点点将蟹肉挑出来递给爱子王少峰,叹息着说:“蛮蛮,多吃点。”“还蛮蛮呢,我都快50了!”王少峰边往嘴里填蟹肉边抗议。“唉,你爸呀,什么都不怕,就怕螃蟹,每回吃......”“每回吃螃蟹都是你把肉挑出来,让他蘸酱吃,都说过多少回了,跟祥林嫂似的........”儿子一见母亲那失神的样子,赶忙收口,拍拍母亲的手说:“对不起,妈,我不愿意你总是勾起这些往事,一想起爸,你又伤心好几天,你要当心身体啊?”

“邓政委来了!近山,邓政委特地来看你了!”韩岫岩高兴地对久卧病床,郁郁寡欢的王近山说道。“真的?邓政委真的来了?”“近山,我来了你不欢迎?”邓小平沉稳的身影出现了。王近山憋了那么多天的委屈此时喷涌而出,他对着自己的政委放声大哭,边哭边说:“政委,我,我残废了......不能打仗了吧?......我是废人了.......政委”善解人意的邓小平焉能不知爱将此刻的心情?他静静地让王近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就轻轻地拍拍他,微笑着说:“嗳,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王近山撅着嘴会了一句:“只因未到伤心处嘛!”

邓小平笑了,说:“近山呐,仗有你打的,现在你安心养伤,等伤一好,是不是残疾都让你再回前方。怎么样?还伤心妈?”王近山破涕为笑:“政委,你可要说话算话!”“那当然。再说,有什么能挡住王‘疯子’不打仗呐?哈哈!”在邓小平爽朗的笑声里,王近山的一颗心又已经飞向了战火连天的前线,飞向了千军万马都在期盼着司令员的六纵指挥部,他仿佛听见了他的老搭档杜义德急得在喊:“近山呐,你可回来了,我忙得都恨不得有分身术了!”后来王近山真的落下了残疾,邓小平真的兑现了诺言:让他回前方。刘伯承仁厚地安慰道:“残疾怕什么?我还瞎了一只眼呐。大脑没残,心每惨残嘛。六纵等着你呐,这回,又要干大的了,保你过足仗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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