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山回忆录》:梅兰芳先生的经纪人,眼界之高博学之能,佩服

《齐如山回忆录》:梅兰芳先生的经纪人,眼界之高博学之能,佩服

齐先生不会票戏。更不是梨园行的角儿,但有一条,他是真懂戏,而且有研究,再加上他会外语、通西洋,因而是位极有眼光的鉴赏家。先生与梅兰芳交好,梅的成名,不少便是得益于齐先生的指点。30年代,梅老板轰动一时的赴美演出,就是齐先生一手操办的。齐先生撰写的《梅兰芳游美记》便是记载这次京剧出国的一手材料。既能研究,还能说戏、写戏,并且懂得操办演出,这就不是一般人了。有人将齐先生比作梅兰芳的经纪人,其实并不完全合适。齐、梅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是老派作法,放在现代社会,实在很难找到一个合适名词来对应。

从晚清到民国,唱京戏的名角不知其数,然而,对京剧有系统研究的人却不懂。这是因为:唱戏的人大多文化水平不高,有心得、有经验,却没有研究的能力;而专门搞学问的人,喜好京剧者甚多,但愿意专门研究这行儿的,又没有几位了。因此,齐先生对京剧研究的价值自然格外重大了。在四十年的时间里,他亲访过的京剧伶优就有四千余人,不仅搜集了大量宝贵史料,而且还专门创办了国剧研究会。

齐先生生于乱世,从晚清到民国,从北平到海外,最后终于台湾,其一生的经历非常丰富。在他的身上,既有传统士大夫的气度,也有西洋文化熏陶下近代知识分子的眼光和判断。如果研究近代知识分子的话,那么,齐先生应该是个很好的样本。

抗战时,日本人占领了北平。先生数年闭门不出,在家专心著述,每遇与日本相关的事务,先生总是巧妙周旋,坚持不为敌国做事。这便是他身上体现传统知识分子风骨的一面。有人说了,不与日本人合作者多了,怎么到了齐先生这里便是传统风骨了呢?这话自然是不错的,但您且听我把话说完。日本战败后,北平不少受日本人欺压的穷苦人见日本人便要出气,街上碰瓷滋事的有之,明目张胆抢东西的也有之。有人劝齐先生也出出气,还能趁机捞一把,但齐先生是怎么说呢?他讲:这么些年在日本人的欺负下度日,我对他们当然也是有气的,但是,我不出气便罢,要出气非杀他几个高官不可。打骂降兵,或者趁机发点小财,我不反对,但我自己是断不会这么做的……这样的做派,便是与普通小人物的区别了。

先生是读书人,但他又绝非一介书生而已。他曾自述:“我做了十来年买卖,与各界的人都接触得很多,真可以说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农工商贾,各种技艺人员都认识了不少”。按传统道理来说,士与商是不能相通的,因此,齐先生这样的经历,与传统书生是大不相同的。“欲研究经史,不能离开社会”,“由社会中的许多情形,可以明了经史的意义;由经史中的记载,又可以知道社会中各事之来源”。先生的这段自白,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与之相比,先生会外语、通西洋文化,倒未必是多么重要的区别了。会外语的人读书人多了,但有这般见解的恐怕就没多少了吧。

齐先生是位与社会接触面很广的知识人,喜欢观察人,自称多从“街面上得来知识”,他能在戏曲、民俗方面有所成就,全凭好性情。他曾专门研究过北平的三百六十行,还喜欢同各大小饭馆的厨师交谈,并著有《烹饪述要》等研究美食的书。先生懂美食,但却不贪吃。平日,甚至逢年过节,倘无客人来访,他的家中是只做两个菜的。如此,只为省时、省事。身安心静、自我修为,这就是先生的生活哲学了。梁实秋曾讲:“齐先生心胸开朗,了无执着,所以他能享受生活,把生活当作艺术来享受,所以他风神潇洒,望之如闲云野鹤。他并不是穷奢极侈地去享受耳目声色之娱,他是随遇而安的欣赏社会人生之形形色色。”上面这段话是网上看到,觉得很贴切,故引用于此。

齐先生一生专心学问,通晓人情事理,他远离政治,但又对时事、对政局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这最让我敬佩的地方。多少大学者、大科学家和著名文人,因为不懂政治,或者自以为与政治无关,最后落得个斯文扫地,甚至赔上了身家性命。这样的人物,我们见得还少吗?

齐先生则不然,他对政治有自己的判断,而且看得很准。当年,有人劝他留下来,说他不过是个文化人,不会将他怎么样的。当时齐先生是这么说:即便他们不动我,我大概也不能活得愉快,所以是一定要走的。后来,先生南逃,到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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