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须进文人喉，酒气拂拂十指流。

有花须插佳人头，云英雾鬓欢绸缪。

有兴须同高士游，雄谈往复堪相酬。

有剑须挂烈士鞲，不平肯为人间留。

——张潮

6月2日，在吉林省外文书店的书香吉林讲书堂，孙立权老师带我们一起品读了清代张潮的《幽梦影》。

作者张潮（1650—？）清代初期文人，字山来，号心斋，晚号三在道人，安徽歙县人。

张潮的生平：从小生活优渥，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因为在创作上主张创新、新奇，参加科举考试，屡试不中。后来家道中衰，五十岁时又因政治原因被小人告发入狱，致使先人所留剩余无几，生活遂陷入窘困。自幼多病，一生疾病缠身。

《幽梦影》书名之意：书名大概是幽人梦境，似幻如影之意，也蕴含着破人梦境、发人警醒的用心。

《幽梦影》是一部“新书”

此书形式新。该书很像现在的微博、朋友圈、论坛跟帖。

它不是一时一地之作，是由作者把平日里的所思所悟随笔写下，陆续交给朋友传阅评点。张潮写了219则，张竹坡等140多位文人写了近600则评语。正文和评语放在一起刊刻印行，作者和许多读者同在书中，体现了作者与读者的交互性。

书中101则：发前人未发之语，方是奇书；言妻子难言之情，乃为密友。

孙凯似曰：前二语是心斋著书本领。

毕右万曰：奇书我却有数种，如人不肯看何？

陆云士曰：《幽梦影》一书所发者皆未发之论，所言者皆难言之情，“欲语羞雷同”，可以题赠。

庞天池曰：前句夫子自道也，后句夫子痴想也。

书中114则：惠子多方，其书五车；虞卿以穷愁著书。今皆不传，不知书中果作何语。我不见古人，安得不恨？

王仔园曰：想亦与《幽梦影》相类耳。

顾天石曰：古人所读之书、所著之书，若不被秦人烧尽，则奇奇怪怪可供今人刻画者，知复何限？然如《幽梦影》等书出，不必思古人矣。

倪永清曰：有著书之名不见书，省人多少指摘。

庞天池曰：我独恨古人不见心斋。

《幽梦影》是一部“小书”

全书一共才219则，最长的五六百字，最短一则只有8个字，一般是几十字、百八十字一则。

198则：圣贤者，天地之替身。

107则：看晓妆，宜于傅粉之后。

80则：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

10则：入世须学东方曼倩，出世须学佛印了元。

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说：“大抵当时好学之士，每人必置一‘札记册子’，每读书有心得则记焉。” 有清一代的学术经典多为札记体，如顾炎武的《日知录》、王念孙的《读书杂志》、王引之的《经义述闻》等。钱穆在给杨联陞的信里也多次讲到札记体文字，他认为三五百字能说明一个问题，对己对人都有好处。

孙老师说：“讲课一怕居高而不能临下，二怕临下而不能居高。居高而不能临下，则变成教师独语，造成师生之间的“隔”，不能走进学生心灵。临下而不能居高，久而久之，则带来教学的平庸化。”

孙老师说：“好的语文课分低中高三等境界。第三等境界的语文课如盆景，模仿自然而成，很雅致，不凡俗，但太小。第二等境界的语文课如园林，虽亦模仿自然，但比盆景大。缺点是匠气太重。第一等境界的语文课是山水，真的自然山水，完全自然，大气，有活力，是盆景、园林比不了的。“东北派语文”当追求第一等境界，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幽梦影》是一部“大书”

思想家之书，对人生有深刻的洞察。

128则：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216则：黑与白交，黑能污白，白不能掩黑；香与臭混，臭能胜香，香不能敌臭。此君子小人相攻之大势也。

217则：耻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人。

周作人称赞《幽梦影》说：既是那样的旧，又是那样的新。

《幽梦影》是一部“趣书”与“情书”

体现了人生艺术化的趣味，反映了中国文人享受大自然的审美趣味，表现了对自然与人生的深情，表现了作者的才情。

6则：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人不可以无癖。

79则：梅边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拙，竹旁之石宜瘦，盆内之石宜巧。

7则：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欸乃声，方不虚生此耳。若恶少斥辱，悍妻诟谇，真不若耳聋也。

22则：艺花可以邀蝶，累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28则：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

林语堂《生活的艺术》：大自然有的是声音、颜色、形状、情趣和氛围；人类以感觉的艺术家的资格，开始选择大自然的适当情趣，使它们和他自己协调起来。这是中国一切诗或散文的作家的态度，可是我觉得这方面的最佳表现乃是张潮（十七世纪中叶）在《幽梦影》一书里的警句。

35则：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

（《孙立权语文教育札记》）

孙老师在《札记》第148则中写：刚参加工作的几年，我教语文如“隙中窥月”，就像小孩扒着门缝看月亮，既感新奇，又颇多疑问。教了几轮后，我感到教语文如“庭中望月”，就像站在庭院中仰望明月，丰富而完整，眼界大开。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我感到教语文如“台上玩月”，就像凭栏赏玩月亮，诗意而惬意。古人云“十年磨一剑”，这是对有慧根的人说的。像我这样的平常人，则需二十年的磨砺。

《幽梦影》147则：善读书者，无之而非书：山水亦书也，棋酒亦书也，花月亦书也；善游山水者，无之而非山水：书史亦山水也，诗酒亦山水也，花月亦山水也。

孙老师说：“书架有两种，一种是实体的书架，摆在书房。一种是心灵的书架，放在我们的生命里。读书不难，讲书为难；讲书不难，讲好为难。”

讲书人简介：

孙立权，著名语文特级教师，东北师大附中首席教师，吉林省语文名师工作室主持人，吉林省语文学科带头人，吉林省首届“长白山教学名师”，吉林省教育科研型名教师，东北师大文学院特聘教授，语文教育专业研究生导师，吉林省教育厅高等学校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吉林省写作学会副会长，吉林省中语会副理事长，全国中语会学术委员，全国优秀语文教师，教育部“国培计划”专家。从教20多年来，在全国各地执教公开课上百节，为全国各地的中小学教师作专题报告上百场。 他从1999年开始探索的“语文教育民族化”教改实验（主要包括“两年教背古诗词300篇”“批注式阅读”“读整本的书”“札记体作文”等）影响广远。他提出的语文的“言语\文化观”，语文教育发展的“三阶段说”，“表现性教学”与“再现性教学”、“教学性备课”与“非教学性备课”以及“深度语文”的概念，“自养为主，外铄为辅”的教师发展理念，“让理性以感性呈现”的教学主张，“从游式教研”的理论，均切中肯綮，富有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