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眷盛京

搅动世界的“民国第一寿宴”

在沈阳城中，清朝的皇帝不止一次办过寿宴，不过这些“国宴”只局限于皇族和群臣的范围，真要做到全城同庆、全国贺寿，甚至外国使节赶场的，恐怕只有当年张作霖实现过一次，他的50大寿应该堪称是搅动世界的“民国第一寿宴”。

在民间，人们很容易理解张作霖大摆寿宴的心情。寿宴素来是看重整寿生日的，但10岁时的张作霖只是个穷小子，20岁时是清军的小小哨长(排长)，30岁时当上了新民府游击中营管带(营长)，40岁时地位才可观，已任陆军第27师中将师长。但对怀有雄心的张作霖来说，这些经历还是不值得炫耀。但50岁的生日则非同小可，这是知天命的年龄，何况张作霖此时已在东北王的宝座上待了六年，五十大寿该好好庆祝一番了。

说是五十大寿，其实1924年3月16日这一天，准确地说是张作霖49周岁生日，但那时的人们过大寿多是过虚岁。为了避免只过一天大寿太仓促，张作霖又将五十大寿庆典活动设定为1924年3月15日至3月17日。

3月15日是暖寿，由家里人和关系较近的亲友来祝寿，16日是五十大寿的正日子。但自3月11日起，各方祝寿人士就纷至沓来，令帅府内外人声鼎沸、门庭若市。张作霖只好又将奉天城内最大的剧场——会仙大舞台作为招待来宾之处。按规定，将军、省长以上官员为上客在帅府就餐，吃的是燕菜席，即以燕窝为主菜的酒席；其他官员为中客在督军署就餐吃翅子席，即以鱼翅、海参作为主菜；普通客人则在会仙大舞台享用一般酒席。

为了迎客，帅府内外彩旗飘扬，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上悬的是红色宫灯，二门则挂上带有“寿”字的纱灯，花园的假山上彩灯成串。一到夜幕降临，各处灯光交相辉映，璀璨纷呈。帅府上下，从张作霖到太太、小姐再到佣人、侍卫，全部换上新衣服，脸上均是笑意盈盈。

《盛京时报》《大公报》等奉天及全国一些报纸以超乎寻常的版面报道张作霖的寿辰，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通令各机关，包括讲武堂和军官教育班这些非机关单位从15日起放假两日，以示同乐。为确保寿庆期间的安全，帅府各处都加强了守卫，东、西辕门的卫兵由6人增至10人，大门卫兵也由原来的12人增加到15人，所有进府人员必须持有帅府副官处核发的出入证。宪兵司令陈兴亚、稽查处长俞恩桂、警务处长于珍亲自率精干人员担任守卫。

承蒙张作霖盛情相邀，各方军阀、政客，达官显贵云集奉天，东北政要当然是务必到场，各省代表以及社会名流也不肯缺席。北京政府国务总理孙宝琦的代表赵玉琦、末代皇帝溥仪的代表张国靖、原大总统黎元洪的代表刘嘏齐、张作霖的老上司赵尔巽的代表赵世基、皖系军阀首领张敬尧的代表张景华、蒙古王公代表包森伯、美国白宫的代表周梦贤等均陆续抵达奉天。

孙中山则派特使汪精卫到场，广东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伍朝枢也随汪精卫之后赶至奉天。除了为张作霖祝寿，伍朝枢还肩负着稳固反直三角同盟的使命。为了共同对付直系军阀，孙中山、张作霖和段祺瑞、卢永祥结成奉粤皖反直三角同盟。此番伍朝枢来到奉天，还兼有考察奉军实力的任务。张作霖对此欣然同意，安排奉军将领何柱国陪同参观，伍朝枢参观了奉天兵工厂、航空队、东三省陆军讲武堂等军事机构，看罢感慨地说：“奉军实力名不虚传，实乃天下第一也。”

所有外城及外省来宾，由副官处人员专门招待，省城及各方外宾由交涉署招待。除奉天的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等银行及各机关外，张作霖还将鼎昌饭店、华昌饭店等包定，逐日由帅府派车接送宾客，每辆车上还插有特制的小旗，一时间，插有特制小旗的汽车在奉天城到处可见。

宾客们当然不会空手而来，他们带来的寿礼琳琅满目，价值不菲。内蒙宝图王送的是水晶宫灯、古瓷花瓶、玉石砚台；末代皇帝溥仪赠送了康熙的御笔字画、玉制万寿灯；直系军阀曹锟送来各色宝珠十余颗、宝石数枚；美国驻奉总领事赠送了金柄镶宝石九狮刀；日本政客赠送了花瓶、盔甲……而孙中山派特使汪精卫护送的寿礼——玉桃最受瞩目。此玉桃桃色鲜艳，由六个童子托起，童子形态栩栩如生。张作霖派出军乐队，敲锣打鼓地迎送玉桃，当人们将此玉桃从大西门一直抬到大帅府，一路吸引了成千上万人观看，轰动了奉天城。

至于各种寿联、寿屏、寿桃等平常寿礼更是数不胜数。张作霖将其中的寿桃和寿面全部赏给了驻在帅府的卫队三连，三连的150余人足足吃了一个星期才吃完。

到了1924年3月16日张作霖五十寿诞正日子这天，天公作美，碧空万里。各式各样的寿礼将大帅府中的寿堂包围起来，出自书画名家之手的书画作品随处可见。该张作霖出场了，只见他头戴貂皮四喜帽，身穿青缎子圆寿字马褂，脚蹬青帮软底布鞋，在贴身马弁护卫下，满面笑容地走进寿堂。

五声礼炮响过，军乐队奏起欢快的乐曲，张作霖坐在寿座上，接受大家的祝福。嘈杂之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祝大帅万寿无疆”，全场都能听得见。张作霖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说：“这是谁啊？你们给我看看，他是不是还留着辫子啊？”说完，张作霖放声大笑，全场也都随着笑起来。

张作霖继而站起来说：“大家从各个地方来，来给我老张捧场，我谢谢大家，别的不多讲了，总之，大家来到我这儿，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要高兴、要痛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戏随便听，牌尽兴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豪爽的声音激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时，东北航空处为给寿宴助兴，特派出英、俄驾驶员，驾驶着5架飞机在大帅府上空盘旋飞行，以示“五蝠献寿”之意，并不时从飞机上散发烟火、红绸彩带、寿字、彩旗等，将大寿庆典推向了高潮。

此次寿宴的正席设在帅府大青楼的宴会厅，张作霖坐在上座，卢夫人、许夫人、寿夫人和马夫人作陪；另一桌客人由张学良和于凤至作陪，每上一道菜，都要奏乐。其他客人分别在帅府四合院和督军署就餐，菜品也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分别开有七八十桌。

为了给寿宴助兴，张作霖特邀京津名伶来帅府唱戏三天。梅兰芳应邀携百余人的剧团专程赶来，《盛京时报》曾以“梅郎来奉”的特大标题予以报道，并称之为“空前之盛举”。此外，程砚秋、马连良、谭富英、尚小云、杨小楼、金子玉、言菊朋等京剧名角也齐受邀请来到奉天。戏法大师韩景文，东北大鼓名家夏广茹、左广路等也前来祝寿，这是盛京城内罕见的文化大气象，可谓是群英荟萃、星汉灿烂。大帅府还特地制作了红油光纸金字的戏报，散发到城内各处，戏报上详细写明戏目及主要演员的名字，奉天城内的戏迷和票友大有过年般的幸福感。

梅兰芳、杨小楼合演的《霸王别姬》在正寿日子晚上演出。为此，帅府和督军署的晚宴都早早开始，也早早地散了席，大家都等待着这出经典剧目的奉天演出。此时的奉天乍暖还寒，为了不让演员受冻，台上放置了一个火炉，戏台周围也生有火炉。主人的细致周到让梅兰芳很感动，在台上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虞姬复杂纠结的心态演得出神入化，台下的鼓掌声、叫好声不断，张作霖也跟着大声喝彩。

张作霖办寿宴，不只要自己乐，同席人乐，全城人乐，甚至还想让全国人乐。为了能让全国更多人也都能感受到张大帅五十大寿的隆重气氛，张作霖还命人采用当时在全国领先的无线电技术，现场转播帅府内的演出实况。全国各地凡有收音机者，均能收听。全国的人听不听张作霖管不到，他首先希望奉天的人能听一听。为此命人在奉天故宫的十王亭、东西辕门、中街等处安置了无线电扩音器，“凡中外绅商，概准入内观听”，市民们则可站在大街上，收听帅府内祝寿演出的实况录音。

张作霖的心思没白费，当时有许多奉天百姓聚集街头，听着广播中的《霸王别姬》，听着东北大鼓。《盛京时报》将这种景象概括为“与民同乐”。而在这场寿辰之后，奉天城又传出一个新编歇后语：张大帅办寿——不怕事大。

张作霖看起来像个大老粗，但粗中有细，心思缜密。这场寿宴如此铺张，如此讲排场，实因张作霖想借此广交各方，夯实朋友圈，给人们一个张作霖所控制的东北空前强大的印象，为将在当年9月进行的第二次“直奉战争”、入主关内做好舆论上的铺垫。

“福是祸所倚，祸是福所伏。”当年张作霖以五十大寿的盛况展现了盛极一时的荣华富贵，并以在寿宴上集聚的人气和信心向更高的权位冲击。但“遥遥者易折”，成为众矢之的的张作霖，死于日军制造的皇姑屯血案，此时距他50岁寿宴仅过了四年。

梅兰芳、杨小楼合演《霸王别姬》剧照复原效果图。

张作霖的八个儿子皆不乏英气。

张作霖的六个女儿均气质不俗。民国汪精卫孙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