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张耀先编《霜红龛集十二卷附一卷》4册封面

近几年，与傅山相关的各种展览、书籍、研讨会等层出不穷，傅山书法在书坛上迎来了再次高潮。从近代以来，如阎锡山为了弘扬民族气节、周作人为了批判奴性，均大力提倡傅山的精神。近几十年来，傅山作为金石学的先驱或者明清浪漫派书风的代表人物，从各个角度都受到了关注，包括在日本学术界关于傅山的研究以及书法系学生以傅山为题目的毕业论文逐年增加，足以见得傅山书法有多么流行。

正如大家所知，解读傅山思想的关键在于《霜红龛集》。但是至今还未看到与《霜红龛集》舶日相关的先行研究。本文将以日本国立公文书馆馆藏《霜红龛集》为例，对在江户时代（1603—1886）通过唐船运来的《霜红龛集》做探讨（江户时代，日本人把中国称为“唐”，从中国来的船称做“唐船”，从中国传来的书籍称做“唐本”）。

目前，可以确认日本的各大学图书馆、文库等藏有约32种《霜红龛集》。其中大部分为丁宝铨、罗振玉、缪荃孙在清宣统三年（1911）所编的《霜红龛集》四十卷（附附录三卷、傅青主先生年谱一卷），即所谓的丁本（《霜红龛集》在日本的收藏情况，即张本3种、刘本4种、王本1种、丁本9种）。在日本各地所藏的《霜红龛集》，主要是在进入20世纪后才传到日本的。但笔者发现，有一种版本是早在江户时期中期就传到日本，即国立公文书馆所藏张耀先编《霜红龛集十二卷附一卷》。

此版本共4册，于乾隆十二年（1747）所刊。多处补笔。封皮上用黑色印泥钤有朱文印“昌平坂学问所”，卷首盖有朱文印“佐伯稿手折高标字培松藏书画之印”“浅草文库”“日本政府图书”。从这些收藏印可知，该书传到日本后的流传轨迹非常清晰。

卷首钤有“浅草文库”、“日本政府图书”等朱文印

这四种收藏印中，最早是“佐伯稿手折高标字培松藏书画之印”。“佐伯”，即佐伯藩（现大分县佐伯市），“高标字培松”，即佐伯藩第八代藩主毛利高标（1755—1801）。毛利高标在天明元年（1781）开设佐伯文库，该文库所藏书画达到8万多件，可以说他是江户时代屈指可数的藏书家。朱文印“昌平坂学问所”（ “昌平”二字由孔子的出身地“昌平乡”得名），“昌平坂学问所”是宽政二年（1790）在神田汤岛创建的江户幕府直辖的官立学校。文政十一年（1828），佐伯藩第十代藩主毛利高翰时，向幕府选献了20758件藏品，该印是进昌平坂学问所时所盖。“浅草文库”即明治时代初期在东京创办的公立图书馆。德川幕府的“大政奉还”后，江户时代迎来终焉，进入了文明开化的明治时代。受此影响一直以来作为幕府官方机构的昌平坂学问所也在明治三年（1870）8月8日被取消。同时，把江户时代历代将军的书库红叶山文库和昌平坂学问所藏书合在一起创办了浅草文库。浅草文库藏书后来被现在的东京国立博物馆接管，其中一部分藏品保存在内阁文库，即现在的国立公文书馆。“日本政府图书”印是进入内阁文库时所盖。

以上为国立公文书馆藏张本《霜红龛集》传入日本后的藏书情况。最后叙述一下此书的准确舶来年代。在江户时代日本实行了锁国政策，对清朝开放的港口只有长崎港。众多船运来的舶来品都要受到严查，包括年号、书名、册数等都有详细记录。翻阅众多舶来品记录书目，发现了松浦资料博物馆藏《寅拾番船赉来书目》。在封皮正中记有“寅拾番船持渡书改目录写”，右侧记“子十月廿八日写于崎阳羁馆灯下”，此两行间有“毛利泉守”的署名。毛利泉守，即毛利高标。大庭修先生通过众多相关唐船记载得出结论（大庭修著，戚印平、王勇、王宝平译《江户时代中国典籍流播日本之研究》，杭州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118页），断定寅拾番船的来航时间为天明二年（1782），即佐伯文库创办的第二年。也就是说，张本《霜红龛集》正是在1747年出版刊行35年后才传入江户。1989年6月，青山杉雨先生在《书法图》上的撰文道：“明朝覆灭之后，傅山闭门不出，对于清朝再三提出的做官要求一律拒绝，保全了作为明朝遗臣的名节。他作为书家的名声从壮年时已四方远扬，至今流传下来的作品亦不少，但在江户时期舶来日本的傅山作品并不多，估计是因为傅山没有在清朝做官的缘故。”（青山杉雨所撰有关傅山书法的文章，收录于《青山杉雨文集》第二卷，岳阳舍2006年版）

傅山 草书《历代名臣像赞》（局部） 绢本 山西省博物院藏

翻阅唐船舶来品书目，可以看到在江户时代有大量的书画碑帖以及古籍流传到日本。然而，在笔者所看到的书目中，除了上述的张本之外，并没有发现与傅山有关的书籍、书作。仅为人知的是静嘉堂文库所藏《长长汉殿眉》条幅，是江户时代的商家千原华溪旧藏。（静嘉堂文库所藏傅山《长长汉殿眉》条幅中，有贯名菘翁的弟子村田香谷、小林卓斋、江马天江等题字。）之后，如1907年，陆心源之子陆树藩把4万多册藏书售给岩崎弥之助，包括十万卷楼和守先阁所藏张本《霜红龛集》在内，现都藏于静嘉堂文库。另外，20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艺文社出版的《东华》杂志也介绍过高岛槐安、山本香雪等所藏傅山真迹。不过，这些都是20世纪之后的事情。

国立公文书馆所藏张本《霜红龛集十二卷附一卷》，应该是最早传到日本的版本，也可以说日本人从此开始接触傅山的思想。今后需要考虑，江户时代的日本人怎样看待傅山以及其接受方式等一系列问题，但在此先暂且搁笔吧。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