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姊:
已夜十一点,我写了《长河》五个页子,写一个乡村秋天的种种。仿佛有各色的树叶落在桌上纸上,有秋天阳光射在纸上。夜已沉静,然而并不沉静。雨很大,打在瓦上和院中竹子上。电闪极白,接着是一个比一个强的炸雷声,在左边右边,各处响着。房子微微震动着。稍微有点疲倦,有点冷,有点原始的恐怖。我想起数千年前人住在洞穴里,睡在洞中一隅听雷声轰响所引起的情绪。同时也想起现代人在另外一种人为的巨雷响声中所引起的情绪。我觉得很感动。唉,人生。这洪大声音,令人对历史感到悲哀,因为它正在重造历史。
我看了许多书,正好像一切书都不能使一个人在这时节更有用一点,因为所有书差不多都是人在平时写的。我想写雷雨后的《边城》,接着写翠翠如何离开她的家,到——我让她到沅陵还是洪江?桃源还是芷江?等你来决定她的去处吧。
近来极力管理自己的结果,每日睡六小时,中时还不必睡,精神极好。吃饭时照书上说的细嚼主义,尤有好处,吃后即做事,亦不觉累。已能固定吃两碗饭。坐在桌边,由早到晚,不打哈欠。
四弟 上
廿九晚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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