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十恶不赦”这个词,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谋反,的确,封建社会所有的皇帝都有这样的一个心病:那就是有人造反!所以历朝历代,对于谋反的惩罚都是最重的,什么千刀万剐啊,祸灭九族啊等等等等。可让人奇怪的是,清朝时候有一个人,他明目张胆地通过文学艺术作品来悼念前朝,而且因为他才华横溢,写出来的东西大家都争相传抄,处处吟诵,整的当朝皇帝非常没面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就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可康熙对于这事的处理态度却是轻描淡写,仅仅是把他罢官而已,到底怎么回事呢?咱们今天就来细细说说。
这个人就是孔尚任,而那部让人称奇的文学作品就是我们现在都非常熟悉的《桃花扇》,故事情节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崇祯末年,“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来南京参加科举考试,结果名落孙山,在抑郁状态之下,他经好友杨龙友介绍认识了秦淮名妓李香君,因为俩人都是才情俱高,所以很快就两情相悦,商议着要办喜事。要办这事得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得有雄厚的资金,再一个得有很多文人墨客前来捧场,侯方域出身于官宦世家,虽然名落孙山,可他才气非常高,平常结交的文人墨客也是非常之多,所以这找人捧场没问题。难的是资金问题,他客居在外,行囊中实在是没有多少钱财,让他到处借贷也不是大家公子的体面,就在他四处发愁的时候,杨龙友提出来要出资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侯方域见朋友这般热情,就没有多想,果断答应了。
俩人成亲之后不久,侯方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杨龙友哪儿来这么大一笔钱?之前因为着急跟香君在一起,所以没有多想,现在可得好好问清楚了。在他的再三逼问之下,杨龙友终于说出了真相:这钱是阮大铖给他的,阮大铖跟魏忠贤一直有勾结,魏忠贤垮台之后,他也被当成余党打击的很厉害,不得已隐居南京。为了能够重新出山,他就暗地里资助侯方域办这亲事,因为侯方域一家跟东林党人陈贞慧的关系非常好,他也希望能借此搭上陈贞慧的关系达到升官发财的目的。侯方域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很是犯难:“怎么办?”李香君知道后倒是非常果断,拿自己攒下的所有钱,又东挪西凑地总算把钱给凑齐了还给阮大铖。这事一出来,不仅侯方域对李香君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几百年之后的我们也是感动不已。
可感动归感动,最后这个事还是给他们惹祸了: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皇帝自杀殉国,大明的那些宗室子弟和遗臣纷纷往南跑,在南边建立了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这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南明,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上登基,原先很多混的不怎么的的人就都上来了,这阮大铖就是其中之一。到了这时候,他可是有冤抱冤有仇报仇了,趁机污蔑侯方域暗通叛军,侯方域没有办法,只好亡命天涯。他走了之后,阮大铖把报仇的的行动就都使到李香君身上来了。首先是打发人到媚香楼提亲,要把李香君嫁给京都御史田仰,李香君坚决不同意,挣扎之下,她一头碰到了俩人的定情信物——诗扇上面,扇子上瞬间溅满了鲜血,差点儿闹出人命来。田仰一看这样,赶紧罢了。后来,他又把李香君弄到南明皇宫里当歌妓,君命难违,李香君只好去了。没过多久,清军打过长江,南明朝廷瞬间如鸟兽散,李香君也被迫流落到了外头,她本来想回到媚香楼,可到那儿一看,媚香楼早被清兵夷为平地,李香君没办法,只好躲到栖霞庵里面当尼姑去了,后来,侯方域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后来在张道士的点醒之下,二人双双出家。
从这个故事当中不难看出作者孔尚任对于国破家亡的感慨以及南明朝廷的怀念,在大清已经取代大名成为唯一合法政府的情况下,孔尚任这么做无异于谋反,可康熙皇帝看到他写的《桃花扇》时,却只能隐忍不发,原因也很好理解,虽然大清的正统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可满汉矛盾终究无法化解。康熙为了能够实现“满汉一家”的愿望,必须得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妥协和让步,包括提拔汉族官员,实行满汉通婚等等,当然了,其中最主要的一条还是“尊孔崇儒”,因为这个,康熙在公元1683年的时候还特地跑到山东祭拜孔子,而为这次祭拜活动忙前忙后的正是孔子的第64代孙孔尚任。在这期间,他作为御前讲经人员,撰儒家典籍讲义,在康熙面前讲《大学》,又引康熙观赏孔林“圣迹”,康熙对他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此次祭孔结束后,康熙破格提拔他为国子监博士。
可惜没过多久,发誓“犬马图报,期诸没齿”的孔尚任就说话不算数了,在他奉命赴江南治水的四年时间里,他的足迹几乎踏遍南明故地,还与一大批非常有气节的南明遗民交好,接受他们的爱国思想,并在这一过程中加深了对南明灭亡的历史认知,与此同时,他也不忘积极搜集素材,丰富创作《桃花扇》的构思。公元1700年三月,孔尚任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血大作——《桃花扇》,由于作品实在是写的太好,刚一出来大家就争相传抄,由此也造成了洛阳纸贵的现象,就连“万山中,阻绝入境”的楚地容美(今湖北鹤峰县)也有演出。事情出来之后,康熙非常恼怒,可他刚破格提拔孔尚任没有多久,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再一个要真是按照大清谋反律令治罪的话,他还不得把当世的孔子后人都给杀绝了?这可是动摇统治根基的大事。于是,他只能假装大度,轻描淡写地把孔尚任隔了职,剩下的一概不予追究。
可即便如此,孔尚任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被革职之后,他的一身才华,满腔抱负就再无用武之地,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诗词歌赋上,时不时地感慨一下自己穷愁潦倒、碌碌无成,而那句"弹指十年官尚冷,踏穿门巷是芒鞋"正是他被罢官之后的生活最精当的概括。公元1718年,孔尚任于家中与世长辞,享年7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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