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亲戚关系上看,贾政是黛玉的舅舅,有血缘关系;是宝钗的姨父,无血缘关系。但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和她们基本是没什么机会亲近接触的。
即使黛玉第一次进贾府,贾政都没有见,后面虽然不可能一直不见面,但想来也很少。至于宝钗,自然是更不会见了。
因此,我们常讨论贾母对她们怎么看,王夫人对她们怎么看,凤姐等怎么看。而很少有人问贾政对她们是怎么看的。
其实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还是能找到贾政和钗黛二人的联系的。
第二十二回,宝钗所作的灯谜就引起了贾政的注意: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程本把这首诗划归了黛玉,但庚辰本应该比程本可信度要高。
这首谜语诗,第一次直接向人们展示了宝钗的另一面。平时宝钗给人的印象,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大像无形,大音希声,于人情世故是通得不能再通了。然而实际情况呢?宝钗是自幼丧父,母亲温和良善,惟一的哥哥又是个只会惹事,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这使宝钗不得不从小就承担起了许多家庭的重担。“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是宝钗日夜操劳的生活写照。“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是宝钗真实的内心描写。
有趣的是,惟一注意到这一点的人,竟是平时被人看作是一个迂腐古板、不通人情的老头——贾政。
“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年纪,作此等言语,更觉不祥。看来皆非福寿之辈。’想到此处,甚觉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只是垂头沉思。”
从这里看,贾政其实是一个感情非常细密的人。从一首谜语诗里,似乎看明白了谁也看不透的宝钗,里面似乎是无限的怜惜之情。
再说黛玉。贾政和黛玉更加没有直接对话。但在第七十六回可以看到一点线索。
黛玉和湘云逃席到了“凹晶”馆联诗,湘云称赞这两个名字取的好。黛玉不无得意地说,这两个名字当初就是她给拟的。“因那年试宝玉,因他拟了几处,也有存的,也有删改的,也有尚未拟的。这里后来我们大家把这没有名色的也都拟出来了。他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谁知舅舅倒喜欢起来,又说:早知这样,那日就该叫她姐妹一并拟了,岂不有趣。所以凡我拟的,一字不改都用了。”
这段情景,当时不写,却直到了几十回以后,才从黛玉口中叙述出来,这是曹雪芹最擅长的把戏。在这里就留了无限的空间让你去想像,当时贾政从黛玉题的名称里,看到这小女孩竟然有这样过人的才华,该是何等的惊喜。简简单单一句“一字不改都用了”,就把贾政那种高兴劲写尽了。过几天他见到贾雨村,必然要大大的赞赏一番:“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贾政对宝钗,我们看到的是对其命运的怜惜;对黛玉,是对她才华的欣赏。似乎和一般人完全相反。
|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