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街头，百余年前剃头匠

说起1901年的中国，几个关键词必不可少——清朝，帝制，光绪年间。历史背景似天幕，百姓如星。

天幕之下，百姓的生活，无不满带当时的时代印记。大到礼仪文化、风俗人情，小至一箪一食，一瓢一饮，一衣一物，都似被时间盖以戳印之后，才缓缓流传至今。这幅拍摄于1901年冬季的黑白旧照，也同样充满浓郁鲜明的年代感。

初看，照片背景那老房子，直让人错觉这是发生在百余年前老北京城的一幕。房檐和窗棂，也许当时皆为平常，今日看去，却无不透着精致讲究。细看图中那把坐椅，虽看似最普通一个方凳，却也有造型、有式样，不见一丝粗糙。这方凳实不普通，既是坐椅，又是带抽屉的小箱子，肥皂、剃刀都在里面。再看剃头匠的其他家什，竟也是无一不细致，无一不精巧。

然而这整个背景，却与老北京城毫不搭界，这是距北京千里之外的老吉林城中一角。当日隆冬，身着棉袍、外罩棉马褂的剃头匠，一早就来到老地方——牛马行附近一胡同某处角隅。他肩挑“剃头挑”，到了属于自己那块地儿，把一头热的“剃头挑”自肩头撂下。热的那头是个炭火炉，上面坐着烧水的铜盆。有了这一路的加热，盆里的水已到了适宜的温度。剃头挑被固定在火炉外侧，即成直立挂物架。蹭刀用的“荡刀布”、铁板中间夹一弓子制成的“唤头”、擦脸用的毛巾、剃刀、刮耳朵专用的小刮刀等工具，都挂在直立的剃头挑子上。

剃头匠摆好自己那一套家什的动作，十分娴熟麻利。妥当后，他将披在客人后背接碎发的那块巾布用力一抖，又在左右胳膊各甩一下。再一抬头，一个欲理发的男子已站在眼前。剃头匠赶紧拭了拭凳子，请男子落座。这头一个生意刚一开张，第二个顾客便已在旁边打转了。剃头匠招呼声“您稍等”，便认真打理起眼前男子的头发。

座上男子即将开始他今日的一段享受。剃头过程里，他可以闭目小憩，也可以就着炭火炉的火种，点上一支烟，再缓缓地吞云吐雾。如果有兴致，他还可以与等在一旁的其他男子，聊一聊城里最近的民生政事，或者就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细。头发理完，发辫会被编得光亮而一丝不苟，然后，他的胡子、鼻毛、耳朵，都会被悉心打理一番。这真是让每个男人都无比享受的一次消遣，尽管费用并不昂贵。而那条被编得平整光滑、再打上发蜡的辫子，还有剃得泛着青光的脑门儿，更是当时最时尚、最名副其实的中式奢华。

“剃头”始自清代，清朝男子的发型，被统一要求成头顶光秃、后面长发编成发辫。这特殊的发型造就了一门新手艺、新行当，剃头匠于是便随着清初强制推行的剃发令而遍布中华。

“剃头梳辫”的年代早已远去，剃头一词也被理发、美发所替代。剃头匠们遥远的苦乐生涯，已凝结成旧影中不知名姓的淡淡一瞥。铁制“唤头”那“嗞当、嗞当”的声响，随着剃头匠卑微的身影，在历史的天空里数度回响，最终静止成我们眼前沉默的黑白旧影。

编辑 曲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