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那些精美绝伦的工艺品,每一件背后都有一段故事(二)

第五件要说的是石呆子的扇子。话说贾赦不知不知在那个地方看见几把旧扇子,回家来,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立刻叫人各处搜求。恰好有个石头呆子,穷的连饭也没的吃,偏他家就有二十把旧扇子,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皆是古人写画真迹,都是不能再得的。贾琏拿了五百两银子想买,偏那石呆子说:‘我饿死冻死,一千银子一把,我也不卖。’贾赦没法了,天天骂贾琏没用。后来贾雨村听见了,便设了法子,讹石呆子拖欠官银,把他这些扇子抄了来,做了官价送了贾赦,贾赦拿到扇子问贾琏:‘人家怎么弄了来了?’贾琏只说了一句:‘为这点子小事弄的人家倾家败产,也不算什么能为。’贾赦听了就生了气,把贾琏打了一顿。

你们瞧瞧,这哪里是写扇子这么简单,几把扇子轻轻把贾赦不好好做官,只爱玩物丧志的癖好写了出来,原本家里就有许多好扇子,还贪得无厌叫人再去搜求,根本不顾别人的意愿,贾琏不愿强迫别人,还骂贾琏没用,这种人又怎么能不败家。而奸诈的贾雨村为了讨好‘玩物’贾赦,用官权讹诈良民,轻易地抄了石呆子的家,让人家家破人亡,两人这种倚势强索仗势欺人的做派,最后逼得石呆子自尽身亡。贾赦霸占扇子之事,其实也为贾家将来被抄埋下伏笔,而墙头草贾雨村如今抄了石呆子的家讨好贾赦,将来保不正又抄了贾家讨好其他官员,可见此人已经没有什么底线。曹公用了几把扇子就把人性的黑暗翻出来。

第六件要说的是妙玉的茶具。第四十一回写贾母等来到拢翠庵妙玉处饮茶,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玉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予贾母。”一个是茶盘一个是茶盅。

所谓的“雕漆填金”,就是在胎体上层层髹漆,少则几十层多则百层以上,然后在漆上雕刻花纹。其胎以木制居多,漆色有红、黄、绿、酱等。 “填金”指在雕漆及花纹的凹处,用金漆填满。这个茶盘是“海棠花式”,雕刻的图案为“云龙献寿”(为云纹和龙纹衬托着寿字寿桃,呈群星拱月状),可见是件制作精良的髹漆艺术品。

下面为云龙献寿的图案:

“成窑”是指明代成化年间烧制瓷器的景德镇官窑。“成窑”瓷器的最大特点是“斗彩”的运用。这种技法,即在此前有名的“青花瓷”(“宣窑”)制作过程中,再加以彩绘,使“青花”与“彩绘”产生变化、统一的装饰效果,上下斗合,构成全体,故名“斗彩”。

除了这两件,还有给宝钗吃的瓟斝(用葫芦雕成酒器样式的茶具),给黛玉的点犀乔(犀牛的角做成的茶具),妙玉自用的绿玉斗(用绿玉做成有柄的酒杯),给宝玉的是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盏(用完整的竹根雕成松节大杯)。

这一回其实主要描写妙玉,非常有意思,你看妙玉明明是个出家人,身边的茶具却皆是贵重物品,甚至一些连贾家也没有,瞧着是个气派的闺门小姐。同时吃茶时还特别讲究茶水,如给贾母吃的是旧年蠲的雨水,给黛玉、宝钗吃的是五年前梅花上雪水,可见她的东西是分人使用的,如那个成化小茶盅,给贾母吃得,给刘姥姥吃就嫌弃腌臜了,说要搁在外面。宝玉可怜刘姥姥贫穷,让她把这个茶盅送给刘姥姥。妙玉勉强答应说道: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从这段可以概括妙玉几个性格特点:品位高雅、洁癖孤高、身在佛门,心在尘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应了那句‘云空未必空欲洁何曾洁’。

妙玉斟茶这回,这妙玉用自己的绿玉斗给宝玉斟茶,可别忘了,妙玉是个有洁癖女子,刘姥姥只是吃了她没用过的茶杯,她都嫌弃地让搁外面,怎么愿意拿自用的绿玉斗给宝玉斟茶?其实这是妙玉的小心思了。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两人共饮一杯茶,共用一个茶杯,都是比较私密的事,如元宵节,黛玉众目睽睽下,让宝玉吃自己手中的酒,这是赤裸裸示爱了。如宝玉生日那回,宝钗、黛玉共用一碗茶,借此表达姐妹情深,放下过去的芥蒂。

这里其实暗含着妙玉对宝玉永远不能言说的爱情,宝玉心细如发并未用这只绿玉斗,而是借着打趣妙玉给自己用的是俗物而搪塞过去,换了一只大盏杯吃茶。耳房中的四个人皆是聪明绝顶,自然明白此中的深意,只是这种感情不能说。后面芦雪庵联诗,宝玉垫底要来乞红梅,李纨让人跟着宝玉,黛玉却说不必,若跟着反而乞不到红梅,此间种种,正是理解妙玉对于宝玉的感情。

第七件要说的是香囊和荷包。​文中写荷包的事情很多,如黛玉误会宝玉把自己送他的荷包给小厮们,两人大吵一架,最后才知宝玉贴身保管并未送人。一个小荷包,写出宝玉对黛玉的爱,黛玉对宝玉的在乎,两人之间那种青涩爱恋。另外荷包还是送礼的佳品,如过年时,皇帝给大臣送礼,就有大小荷包还有鹿肉。贾家过年时,送给子孙金银稞子等物也是用荷包装着一起送的,就连丫鬟奴才也赏荷包。所以不要小看“荷包”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玩艺,它却是清代满人重要标志之一,早在满洲进关之前,就在八旗军队中流行起来了。清代宫廷一直十分重视这个传统,不但在旗人中重视,而且流风所及,直到汉人官吏及民众间,无一不珍视“荷包”了。

同治时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十四云: 曩时岁终,赐蒙古亲王大荷包一对,各色玉石八宝一分。小荷包四对,贮金银八宝各一分。又小荷包一个,贮金银钱四枚,金银锞四枚。

直隶总督年贡进: 三镶如意一柄,吉绸袍褂二十五套,饶绸袍料五十件,一丝加金大荷包五十对,一丝加金小荷包五十对,桂元五桶,南枣五桶。

以上皆是关于清代荷包的描写,红楼梦重注荷包,其实也是反应当时清代生活。那这么多荷包有什么用呢?其实荷包可以放金银稞子、银两铜钱,放香饼香料,放槟榔、豆蔻、硃仁等咀嚼食品,放叶子烟等。对于没有手提包,没有背包的古人,荷包就是古代必备神器了。小哥哥小姐姐人人都得准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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